“咬着这个，莫要伤了舌头。”师兄语气很急。

她大脑一片混沌，什么也分不清，张口便咬下了。

她咬到一口温热的触感，尝到一丝清甜的血腥。

师兄的脸色瞬间白了，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，身子也微微颤抖，但死死忍着，没有抽回手，另一只手还源源不断地帮她疏通着经络。

在师兄的帮助下，她竟只用了半天，便将那缕怨气驱散。

待她睁开眼，神智清明时，才发现师兄那只手腕已被她咬得糜烂一片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。她吓坏了，满心都是抱歉。师兄却只是笑了笑，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，安慰她说没事。

只是，她意外发现，在尝过师兄的血肉之后，自己体内的灵火，竟凭空精进了不少。

她想起师父在她刚入门时说过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师父当时没解释，只让她自己去悟。

那句话是：“吃人，方成人上人。食仙，才是仙上仙。”

那时的她，只觉得不寒而栗。

师兄的手腕养了好久都没好。那段时间，师伯师叔们都很忙，闭关的闭关，外出的外出，昆仑山上一群半大的娃娃，全靠师兄一人照料。

因为手腕有伤，他给大家打饭的时候，常常被滚烫的汤水烫到。万赋雪看着，心里过意不去，便主动提出帮他给师弟师妹们打饭。一来二去，她渐渐和师兄熟络了起来。

望着嘉言毫无痕迹的腹部，她忽地没由来地想起，若当初有这样的药，或许师兄的手腕就能早点好了。甚至再夸张一点，或许师兄就不会死了。

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便被她自己掐灭。

算了，师兄还是死了的好。

隔了几间屋子，小阿黄还在那儿抱着头骨呜呜大哭。

“师父呜呜怎么办啊，我还要等着万师父，我还不想进大牢，都怪该死的螟蛉楼……”小阿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“要不是那些衙门的鬼差听了那个螟蛉楼的直播，怎会抓到我的把柄、我的痕迹、我的线索……怪我鲁莽，我寻思着要是能把那主播杀了，兴许兴许还能保一命，结果我杀错鬼了呜呜呜……”

眼泪啪嗒啪嗒打在头骨上。

这玩意儿是师父留下的，但当然不是师父的头骨，是师父拿石头给她磨的。

做好之后，师父在里面放了一缕灵火，让这头骨活了起来。

不仅能听得懂话，还能做出简单的回应。

当然这些回应都是师父提前录好的罢了。

她哭着哭着，头骨就开口了，“阿黄，别怕，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。若是师父不在了，还有你万姐姐呢？”

阿黄更想哭了。师父不在了，万师父也不在了。

但她还是渐渐镇定了下来。哭是没用的。她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，总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
距离列车到铜昙还有一段时间，杀不杀主播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事了，她得想办法别被鬼差抓到才行。袭击鬼差，那跟鬼皮灯笼的罪是差不多的。

鬼皮灯笼。

鬼皮灯笼就是块浸透了油的烂布，一旦被点燃，就没头没脑地烧起来，呛得人只顾流眼泪。她想起许多年前，她还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小黄狗，尾巴秃了一块，耳朵耷拉着，是那种扔在乡下狗群里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的小黄狗。

她没有旁人说的什么仙缘，也不懂什么叫功德，更没痴心妄想过化形成精这件事儿。小狗的日常就是这样，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，闻着泥土的气味儿，看着日升月落，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墙角。

但她碰见了小丫头，还被师父收为徒弟。师父是个老工匠，手上布满了深深的裂口，衣服上沾满了桐油的味儿。

师父工作很忙，没日没夜地做灯笼，她就自己在外面玩儿。一个雨天，她被村里半大的孩子追着打，打得腿都瘸了，缩在树根那儿，浑身湿得像一坨烂泥。师父拿着锤子就出来了，追着那群小孩大骂。

小孩儿一哄而散。师父则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回去，用细细的布巾一点点擦干，在小炉子上给它炖了热乎乎的肉，又把它放在凳子上，让它瞧着自个儿做灯笼。

师父待它如亲父一般，师父做灯笼，它就趴在师父脚边，看灯影明明灭灭，看师父把那些或艳丽或素净的鬼皮裁开，用细长的竹篾扎成骨架，再小心翼翼地缝上去。

它也想学着做灯笼，可师父说，它还未修成人形，毛茸茸的狗爪子拿不住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