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言身上血腥气太重,把空气都熏得入了味儿。万赋雪本想直接把他拖去找列车鬼员哪儿救治,可她刚一动,这坨麻烦精又哼哼唧唧地睁开了眼。
他醒了,却又没有完全清醒,眼神涣散得像蛋花。小伙晕晕乎乎地抓住了万赋雪的衣角,嘴角嘟囔,“别、别去,我这个样子会吓到鬼民的,容易造成恐慌。”
万赋雪气笑,可以,都快死了还有闲工夫操心影不影响舆容。
病鬼为大,她只好半拖半拽地把他弄进了一节堆满货物的杂货车厢,经年的霉味横冲直撞。
周围没什么好躺的地方,她只好把嘉言往货堆上一放。嘉言疼得又是一声闷哼,总算清醒了几分。
“药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脸色苍白如纸,“我的包里,有应急的药,就在我的座位上。”
二百鹉在万赋雪肩头悄悄用喙尖碰了碰她的耳朵。
“师姐,他好像是故意的,想把我们支开。”
万赋雪得意地点了点头,还是她家小鹦鹉聪明,比霍谅和嘉言强太多,若要去考科举,想必一举夺魁,金榜题名,当个衙主阎君也不是没可能。
确如小鹦鹉所说,嘉言目光躲闪,心眼子倒比身子骨结实得多。
可她并不理会,转身就去嘉言位置上帮他找药。
出了门,她才吱声,“他还是怀疑我,觉得我借机救他是想洗清嫌疑,想趁我不在,赶紧找他的同僚告状,让他们提防着我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还去吗?”二百鹉语气紧张,“这样不要紧吗?”
“随他去,”万赋雪不以为然,“清者自清,没有证据,他们又能奈我何?”
二百鹉没来由地生出几分低落,小小的身子耷拉下来,羽毛都黯淡了些许。
万赋雪停下脚步,侧过头,声音难得放柔了些,“怎么,害怕了?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,“没关系,有我在,不会让你出事的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二百鹉的声音闷闷的,像隔着层棉花,“师姐,对不起……如果不是我……如果不是我想让你去跟他解释清楚……你就不会惹上这种麻烦了……现在误会更深了……”
万赋雪心里倏然一抽,很不是滋味。在她看来,小动物这种东西就该没心没肺,吃了睡,睡了玩,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,哪用得到它们来操心?
“不要再这样说了。”她板起脸,语气有些生硬,“此事与你无关,就算你不说,我也会去约他见面的。”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刚开口,二百鹉就把头埋进了翅膀里,才被提醒自己这又说错了话。
万赋雪无奈苦笑,她倒也不是讨厌听这话,只是这样,总让她想起师兄。
眼前的门关上了许久,确定脚步声走远,嘉言才掏出符龟,准备给自己的同事去个信。
“喂谁呀,六筒,碰了!”符龟那头传来同事乐呵呵的声音,背景音里全是哗啦哗啦一片,吵得鬼头疼。
这会儿下班了,鬼差下班后的时间自由支配,理所当然的并非不务正业,嘉言自然无话可说。
“是、是我……嘉言。我在车上碰、碰上……”
“大声点,大声点!听不清!三条!”
嘉言忍着痛,费劲道:“我在车上出事儿了。”
“出事儿了?哦,你等等啊,我这儿停牌了。你说你说。”
嘉言擦了把嘴角的血,忽觉鬼生艰难,耐着性子,断断续续地说:“我被刺杀了……螟蛉楼、那个主播……她约我见面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符龟那头就是一阵哄笑。
“哟!嘉言被主播约了?”
“可以呀,小子!出差还有这等艳遇?”
“都给我闭嘴!”嘉言气若游丝地咆哮,“我被捅了啊!那个主播还假惺惺地救我,可能是想稳住我,让我放松警惕!此鬼心怀鬼胎,妥妥是最大的危险分子!你们……”
那头嘈杂的麻将声终于停了,同僚的声音有些迟疑地传来,“你、你小子……不是开玩笑的?真出事儿了?”
“我快死了!”嘉言悲愤喊道。
“咦?”同僚的声音透着一丝古怪的同情,“那完蛋了……今儿个铜昙府衙那边儿,还给螟蛉楼发了合作邀请,约他们一起协助调查。”
嘉言闻言,眼前一黑,只觉得胸口那股气再也憋不住,猛地喷出一口血。
“撤销!让他们撤销啊!”他用尽最后力气,对着符龟吼出了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