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意识开始涣散,但仍死死瞪着万赋雪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少、少装好心,那小鬼,跟你有没有关系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他终于支撑不住,头一歪,彻底晕了过去。
万赋雪皱眉,看着手里这坨不省人事的鬼,心里泛起了嘀咕,鬼差大人这一晕倒省事了,自个还得把它搬回去。
她越寻思越觉得自己多此一举,早知就不该费这个事约他出来。
正后悔呢,她又忽地想起,之前师兄以前叮嘱过这方面的事儿。
他当时怎么说来着。
他说:“师妹呀,山下比山上要复杂得多,有了误会,要好好解释清楚才行,不然你不说他不懂,彼此之间存着疙瘩,都会很难受的。”
嘉言误会她,会对同僚不利,心里存着疙瘩,鬼差们惴惴不安,也耽误日常工作。
所以她一定得解释清楚才行。
只是她出神之际,差点把脚边的嘉言给忘了。
罢了罢了,她想,自己年纪大了,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,偶尔扛扛小辈,全当锻炼身体。
她认命地叹了口气,弯下腰,开始琢磨怎么才能不碰到伤口,把嘉言给搬回去。
至于仓皇逃窜的小阿黄,她根本不敢回头,一路狂奔,借着自个儿对鳖车的熟悉,熟门熟路地冲进了自己一早就找好的杂货间。
甫一进去,她便一把将门锁上,自个儿的背贴在门上,嘴里呼吸粗重,喘个不停。
她扯出之前自己放在这儿的包裹,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,瘫倒在地,她翻出了包裹里的头骨,抱着那颗光滑的脑袋,再也忍不住地大哭了起来。
“呜……师父,我杀错鬼了,我杀错鬼了,师父……完蛋了,师父……呜……”
她这会儿哭不像鬼,也不像狗,倒像只受了惊的耗子。
她好不容易做好的努力,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,好不容易混上鳖车,好不容易磨亮了匕首,物色好了一切,准备去杀螟蛉楼的主播。
可惜第一次,就失败了。
她本不想直接动手,于是就想用身边的邪祟,去把那主播除了。
正好这些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,听话乖巧得很,几乎她说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最开始刚碰见邪祟时,小阿黄还有些胆怯,毕竟是邪物,还是为祸酆都不知多少年的邪物,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。
只是她跑也跑不过,躲也躲不开,而邪祟呢,一不打她,二不吃她,乖乖跟在她身后,像是小阿黄养的小阿黄。渐渐地,她也放下心来,不再惴惴不安,甚至偶尔,还撺掇着这邪祟帮自己干点活。
就如这次,她想借邪祟之手,除掉螟蛉楼的主播,不承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,自己的小邪祟反倒被那主播单手灭掉,甚至还煲成了汤。
思及此处,小阿黄哭得更厉害了。
虽说阿黄和邪祟本不该有什么感情,可那邪祟毕竟陪自己这么多年,这辈子和自己相处过这么长的,除了工匠师父,便是不周师父。
可是工匠师父死了,不周师父又说要离去一千年。
如今才九百年,距离师父回家,还有一百年。
她只有邪祟了。
可惜邪祟也没了,但她不能辜负这难得上车的机会,此时不除螟蛉楼,改日她就大祸临头,再也没机会等到师父回来。
于是她攒足了劲儿,准备刺杀。
说来也是老天保佑,差她给螟蛉楼的主播送小纸条时,正巧看见了她和嘉言约好晚上见面。
绝妙的时机,她去了。
可出于紧张,她没看清那地儿站着的是谁,直接拿着匕首冲了上去,不承想误杀了陌生鬼。
上车之前,她翻了一遍乘客列表,这个鬼,好像还是鬼差,鬼差嘉言。
这下更完蛋了,她的脑袋怕是要保不住。
更主要的是……
阿黄哇哇地哭,本来要去杀那主播,她都已是纠结万分,若不是为了保命,何必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境地?说到底还是那主播的错,她把鬼皮灯笼案子捅出来,让那些鬼差查到了线索,把自己的老巢给翻了个底朝天,还差点把自己给抓走,幸亏她跑得快才幸免于难。
可是主播有错,嘉言鬼差却没错,她杀了无辜的鬼,她该死!
阿黄一巴掌甩在了自己脸上,响亮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