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况,嘉言又不知道这些。
虽说鬼差捉贼天经地义,可这会儿的小阿黄只是个半大的孩子,嘉言一个成年的鬼差,不至于为难她。
况且这鬼差瞧着很有责任心,她还是挺安心的。
这么一想,她也不急了,慢悠悠地往那走着,顺便逗着肩上的二百鹉。
二百鹉是他们在阳间时养的小鹦鹉了,如今还是第一次来酆都,见什么都稀罕,在这鳖车里飞来飞去,什么都想瞧一瞧。
灯影微黄,黄如烧焦的姜片。就在不远处,她瞧见嘉言的背影孤零零立在风口,枯枝一根。
她正要上前,却被黄毛小厮抢先一步。
嘉言也瞧见了这个小家伙,见小家伙穿得单薄,自个儿搓搓手,咧着嘴暗骂:车上忒不会照顾小孩儿了,这大冷天,怎能教孩子穿成这样?破布衫,烂衣服!
可他掂了掂自个儿身上的衣服,也没多厚,自个儿要是脱了,怕不是要冻毙在这夜里了。不等他挣扎清楚,小阿黄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死死闭上了双眼,从怀里掏出一件布包的东西,扯掉了破布,借着跑步的冲劲,恶狠狠地朝那道背影扑了上去。
噗嗤。
匕首入肉,沉闷得犹如锥子扎进了湿泥。
嘉言的身子猛地一僵,显然没反应过来,这小孩儿手那么小,个子那么矮,胳膊那么细,哪儿来的劲儿把匕首扎进自己身上?
自己好歹是个鬼差,刺杀鬼差可是重罪,他瞧着那么没威严的?随便一个小孩儿都敢上来扎这么一刀?
那小厮也没料到会如此轻易得手。他睁开眼,果不其然,一般的月色下,看清了嘉言转过来的那张脸。
完了,完了,完蛋了。
小阿黄指甲都要冻裂了,霎时反应过来自己杀错了人,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松开匕首,转身就往后跑去,连滚带爬,手忙脚乱。
嘉言捂着腹部,踉跄着转过身。他眼前阵阵发黑,模糊的视野里,只剩下唯一一个清晰的鬼影在连连摇头摆手,万赋雪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干哑的音节,血沫在嘴角翻涌。
万赋雪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,连连摇头摆手,“不是我杀的哈!”
她正说着,又伸手握住那节还插在嘉言腹部的匕首柄,手腕一用力,便将那要命的凶器给拔了出来。
血“噗”地一下溅开。
嘉言疼得闷哼一声,“你……”
万赋雪盯着手里的匕首,嘴里小声嘀咕,转眼间,那匕首的刃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滚烫。
随即她反手一送,这把已烧红的烙铁,精准地贴在了嘉言血流不止的伤口上。
刺啦。
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呃、!”嘉言一声惨叫,疼得浑身抽搐。
这样的伤口她见得多了,必须赶紧处理才行,不然拖不到嘉言找到药,他就已经一命呜呼要去阳间了,到时小阿黄罪加一等,自个儿对工匠的承诺,也只能不了了之。
好在嘉言这样的鬼差,身体素质还挺不错的,也可能是早就做好了被地府黑暗势力严刑拷打的准备。嘉言咬着牙,硬生生扛了下来。
她细细处理嘉言的伤口,这样的动作,她早就在脑内重复了无数次。
只可惜九百年前,她找到师兄时,只顾着手忙脚乱,按着这块的血,却止不住那块儿的血,师兄疼得闷哼,却还是温和地握住了她的手,气息微弱,几不可察,“师妹……快逃……”
她至今还记得,师兄脖子被破开,肋骨扎进了肺腑中,身上受到深可见骨的伤口,眼睛更是被生生挖出来了一只。
只可惜那会儿,无论是昆仑还是酆都,都没教过他如何处理伤口。
不过好在,嘉言还完全来得及。
“说说吧,欺负小孩子了,还是得罪什么鬼了?”
嘉言疼得满地打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