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来一次吧。” 万赋雪把瓜子喂给二百鹉，“比点昆仑教过的......术法吧。”

小鹦鹉瞬间蔫儿巴了，翅膀尖抖成了筛子，一个劲儿地往万赋雪袖口里钻，临到门前，却被一根手指轻轻顶住了脑门儿。

“别害怕，试试，之前不也教过你吗？”她声音轻地像是哄孩子。

霍谅听来格外害臊，他怎么连个孩子都比不过。

早知如此，他就不在外边说自己是昆仑弟子了......就说自个是不周的，蓬莱的，都行，总之不能给昆仑丢脸。

万赋雪在他跟前抛出一把瓜子，控着瓜子浮在空中，“随便想点法子把它们打碎，这总该会了吧。”

确实，前辈没有为难自己，这是入门级的内容了，霍谅深吸一口气，鼓足了劲儿，暗暗掐诀，眨眼间，一缕似有似无的气儿颤巍巍地飘了出来，活像醉汉走钢丝。

他自己都不敢看，索性闭眼。

“噗。”

他的气儿撞上瓜子，噗地碎了。

而瓜子呢，还好端端地飞着，皮毛都没伤到。

霍谅怔了半晌，猛地捂住了双眼，一张脸瞬间烧得通红。

他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，可地板太干净，连条缝都不给他留。

“我......”他嗓子发干，刚吐出一个字，异变陡生。

耳边“砰”的一声，瓜子炸了，齑粉如雪，飘了他满头满脸。

霍谅被呛得直咳，旁边是一声满意的轻笑。

不是冷笑，也不是嘲笑，纯粹是满意、欣慰。

霍谅杵在原地，粉末飘进了领口，稍微有些痒。

他脑子后知后觉地跟上节奏。

刚才那一下，是这只鹦鹉干的？

他愣愣地看向二百鹉，小鹦鹉正把脑袋往翅膀底下塞，羽毛一颤一颤的，没敢瞧自己到底成功没成功。

以前老师父和万赋雪都教过他一点儿皮毛，只是他一直学得不太好，不敢在人前显露，生怕给万赋雪丢人现眼。

万赋雪捏捏它的小脑袋，满意地捧在手心，对霍谅道：“这下如何，山外有山，人外有鸟。”

霍谅瘪着嘴角，原先一肚子的不服气，顷刻全成了汗，热腾腾地从后背一路滑到腰眼。

“扑通。”

他膝盖先砸到地板，本想拱手，结果手一抖，直接撑在了地上，“鸟......”

“鹦。”万赋雪好心提醒。

“鹦师父在上！”霍谅声音响亮，额角贴着冰凉的地面，烫得惊人，“请受徒儿一拜！”

二百鹉被他这一嗓子吓得“叽”了一声，整只鸟从万赋雪手上滚了下去，翅膀扑棱扑棱，又被万赋雪眼疾手快地接回手心。

她点着小鹦鹉脑壳，语气懒洋洋，“受着吧，以后好好教，莫要辜负了师长的名头就是了。”

霍谅听见这句，终于大喘气，畅快地一屁股坐回脚后跟。

他才察觉自己后背全湿透了，风一吹，透心凉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冒汗的手心，忽地咧嘴一笑，只是笑得有些委屈。

原来我......真的连只鸟都比不过。

万赋雪见孩子心碎成这样，难得说了一句宽慰的话，“勤能补拙，并非所有人都像我家小鸡一样聪慧。”

霍谅刚要感动，她又补一句，“你这三脚猫功夫，怎么混进昆仑的？”

小伙子刚翘起的嘴角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，“是我堂兄。”

他咽了口唾沫，垂着脑袋，“当初仙师看中的是我堂兄，我纯属买一赠一。”

话一出口，他就想抽自己。

这话太丢面儿了，像早市上的烂菜叶。

万赋雪点点头，示意他继续。

“堂兄天资好，大家抢着要，我心痒，就求他带上我，看在堂兄的份上，仙师勉强点头。”

他说到这儿，自己先苦笑了一下，搓了搓手，“上山后，一套入门的内容，我练了三年还懵懵懂懂，师父们被气得吹胡子瞪眼，愿意教我，但都不肯收我，最后门主没办法了，把我记在了一个常年不在山的弟子名下。”

小伙吸了吸鼻子，眼睛忽地一亮，“我师父是九百年前的弟子了，大家都说他厉害极了，跟着他，准能学到真本事。

“可日子越拉越长，三年、五年、七年，传言中暂时离山的师父，一直没回来。

“下山前，我问了一圈儿，师叔说，酆都，师伯说，明年就回了，有人干脆拍拍我肩膀，说，‘小子，机缘到了，自会相见，你莫急’。他们眼神飘啊飘，飘得我心里直打鼓，最后想来想去，干脆自己跑酆都找师父来了！”

他挠着脑袋干笑了两声，“我留了封信，连夜溜出了山门，值更的小师弟还哭了半天，但我啥也没管，一心只想找师父，学本事。左右山外机缘大把，总比天天蹲在山里硬等来得强。只可惜，我本事不济，来了酆都也寻不见师父，怎么也找不到，拼尽全力也找不到......我甚至动了回山的念头，直到刚才，目睹前辈英姿！我重拾信心，萌生了拜师的想法！”

小伙两眼放光，“待我跟着鹦师父浅学一二后，定能找到我师父！”

万赋雪一直没插话，只把身子往后靠，暗自腹诽这师父忒不靠谱了点，简直误人子弟，跟自己和师兄全然没法比，等来日自己碰见了，必要好好训训这小后辈如何为人师长。

待霍谅说完，她才微微前倾，皱着眉，“你师父姓甚名谁。”

霍谅挺直了腰杆，“宿偃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