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并非生气那张纸条,而是生气他的行事作为有些窝囊。
嘉言骤然感到一阵不安,决定先离开一会儿这个令人窒息的餐车,他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歇歇。
哪怕是逼自己,他也得让自己小睡一会儿,不然根本没精力和这鬼较劲。
当然,作为一名鬼差,他早就养成了良好的睡眠习惯。
无论小憩还是安眠,只要周围稍有骚乱,他就能立刻爬起来。
匕首就在他怀里揣着,袖子里还有几张符箓,足够他对付一些紧急情况了。
就在他转身离开的当口,方才那个打坐的少年,不知何时已经调息完毕,此时正像一根弹簧一样一跃而起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万赋雪跟前,“扑通”一声狠狠跪下,声如洪钟,“前辈!请受我一拜,求前辈收我为徒!”
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,把半个餐车的目光都拽了过来,嘉言首当其冲,他的脚顿时被钉在了地上。
若是只有一个螟蛉楼的危险分子,那他还能隐忍不发,可如今,莫名又多了一个找死的神经病。
这让他本就疲惫的出差之旅和积压已久的劳累顿时迸发。
他膝盖骨一软,血压飙升,差点栽倒在地。
他鬼的无辜鬼民。无辜,无知,愚蠢,狂妄,自大。
偏偏碰上他,多管闲事,爱加班,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蠢货往虎穴狼窝里跳。
好歹他是个在职鬼差。
这会儿他再也顾不上保持低调,一个箭步冲了上去,横在霍谅和万赋雪之间,试图把这傻子拉起来。
“你疯了?!”算他求求了,不要在这里犯病好吗?他一定会催促全民体检进度的......至少不要在他出差路上、难得的休憩时间出鬼命啊。
不仅霍谅没起来。
路过一个小女孩,拿着糖葫芦,瞧见霍谅煞有介事,觉得颇为有趣,便学着霍谅的样子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一起,脆生生大喊,“求前辈收我为徒!”
小女孩的妹妹紧随其后,“哐当”一跪,“求前辈收我为徒!”
嘉言鬼都麻了,这都一群什么玩意,他茫然地在周围寻找孩子的爹娘,却只看见一圈凑热闹的鬼民摩拳擦掌,一个老头子箭步上前,双手抱拳,“前辈!收老朽为徒吧!”
他抬头,和一脸难言的万赋雪莫名对视了很久,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全民体检的必要教育普及的迫切。
其他这些凑热闹的鬼民还好,嘉言晓之以理后纷纷笑呵呵地离开,独霍谅膝盖抹了浆糊,死拔活拔拔不起来。
嘉言说的话他一句也不肯听,一把甩开他的手,满脸鄙夷,仰头怒视,“又是你!我方才还没骂够呢。方才打那邪祟的时候,我被甩到了一边,正好就在前辈那边,我看得清楚分明!是前辈丢了几粒瓜子,四两拨千斤地挑动了邪祟的要害,眨眼功夫就让邪祟灰飞烟灭,你不过是冲上去装个样子,捡了个现成的便宜,竟还有脸接受众鬼的道谢!可耻!丢鬼!没有脸!”
万赋雪颇为赞许地高看了他一眼。她本以为这孩子是个不学无术,只会装腔作势而已,不成想他倒是眼力极佳,把自己刻意掩饰的形式细节看得清清楚楚。
这孩子看着......她托着下巴,琢磨片刻,应该是跟着师父学过点真本事的,但碍于师父水平不行,影响孩子成长了。
至于旁边这一瞧就是鬼差做派的鬼物......他倒是真本事平平,但胜在行事谨慎,心肠不错,若搁在往年,她还能光明正大出入十殿的时候,倒是可以提拔一下这个鬼差。
嘉言急切,顾不上解释自己那点面子的事,他低低压着声音,“你懂什么!快跟我走,这个鬼很危险,你不要接近她,她吃那......邪祟!”
这话说得又快又急,霍谅跟被踩着了尾巴一样,梗着脖子,一脸我不听,“你胡说,前辈世外高人,仙风道骨,餐风饮露,吃花瓣喝露水,哪里会吃什么邪祟正祟鬼祟,你就是嫉妒,污蔑!”
他根本不理会嘉言,执拗地对着一脸莫名其妙的万赋雪,诚恳叩首,“前辈请不要被这个小鬼蒙蔽,请您收我为徒!”
见万赋雪只是挑眉看着他,没什么反应。
霍谅急了,以为是自己方才被打得太狼狈,叫她瞧不起,连忙挺直了腰杆,“前辈放心,我绝对资质平庸之辈,在下昆仑弟子,霍谅!”
此话一出,万赋雪和嘉言蓦地看向了彼此。
匪夷所思。
她感觉有些恐慌。
仅仅九百年左右没回去,昆仑......什么时候变成幼儿园了。
他们那一批,再不济的,也不至于这般不经打啊。
况且昆仑的师父们她都知道,不至于如此吧......
嘉言同样离奇,连带着自个也想去岐隍衙查查视觉听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