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鬼紧张解释,“衙门那边刚下来的内部通报,他们就靠着螟蛉楼直播里的细节,找到了那个荒村,连带着一批百年前的证物,都给挖出来了。”
符鬼那头,同事的动静戛然而止,诡异的停滞。
而千里之外的嘉言也不遑多让,他只觉得脑袋“轰”的一声,几乎拿不住手里发烫的符龟。
鬼皮灯笼……
那可是阎君都亲自批示过,说是线索断绝、无从查起的百年悬案!
嘉言在清曙殿当差,虽只是个小吏,却也知道些内幕。那案子不是破不了,也不能破。背后牵扯到的了好些不能公示于鬼的阴毒邪术,彼时查案的鬼差,大都遭殃……下场难言。
考虑到犯鬼已停止作案,加之鬼差损伤惨重,最后阎君才以“悬案”之名,不了了之,由此这案子成了鬼差间心照不宣的秘密,埋在层层卷宗之下,不见天日的脓疮。
可现在……一个普通的小鬼,也或许是老鬼,在破败小楼里搞直播途中把案子解出来了?怎么可能!
她怎么能知道?她怎么敢知道!
嘉言脑内的一切线索在这一刻轰然倒塌,连地基都被震成了齑粉。
原先他的所有推测在如今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小有实力的普通鬼民……不,或许不是鬼。
他脑内倏然浮现了几个字,不周、昆仑、蓬莱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嘉言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他再也听不见符龟里同事们在说些什么,也感觉不到夜风的寒冷,眼前只有一片令人晕眩的空白。
三教弟子都是名门正派出来的,行事作风光明坦荡,从不隐藏身份,除了个别已经叛出师门,半步邪祟之人。
这种人,他记得九百年前有一个,那人叛出师门前,好似……杀了自己好些同门,还扬言要来酆都一趟,好好尝尝鬼民的味道。
他“啪”的一声,猛地切断了通讯。
符龟上的光芒黯淡下去,变回一块平平无奇的冰凉甲片。嘉言靠着冰冷的车厢壁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。
他以为自己这次出差,顶多是遇到了些不入流的麻烦,可他这会儿才发现,铜昙麻烦大了。
嘉言僵硬地转过头,望向身后方向,那里的灯光温暖而昏黄,隔着一段距离,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闲散靠窗的身影。
如果这会儿跳车,他自己肯定是安全的,可……
嘉言膝盖骨有些打颤。
想起三教的事,他只怕眼前的姑娘真会对着鬼民大快朵颐。
这一车鬼里,她能先吃谁?无非就是自个嘛!自个方才那般冲动……一定被她看在眼里。
可自己要是蹿了,这车上的鬼民可怎么办……他们甚至还一无所知。
不行。嘉言就这冷风,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他好歹是一个鬼差,怎么着也不能逃在鬼民前面啊。
给自己扇清醒之后,他咬着牙,重新回到餐车,回到原先的位置上。
餐车里滚羹热酒,温热肥腻,鬼民嘻嘻哈哈,有说有笑。
嘉言如坐针毡,一颗心七上八下,仿佛有受惊的鸟雀在他腹中里横冲直撞。
冷静、冷静……他催促自己,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试探,他想,必须试探一下这个鬼的态度,至少要看出她打不打算在车上动手。
车上大抵只有他一个鬼差,就算算上方才的神经病,鬼手也是远远不够打的。
但如果能拖着她到铜昙……那就好说了。
况且他记得,宿大人过些日子似乎也要去铜昙办事。
想起这茬子,他忽然松了口气。
他们是打不过,那难不成宿大人还能打不过?不可能的。
他环顾四周,鬼影绰绰,谈笑声此起彼伏,全不知大难将至。
他毕竟是清曙殿的鬼差,有公职的鬼,在这种公开场合同一个来路不明的危险人物接触,实在流程不对。
万一惹得那鬼不快,当场发作起来,牵连了这些无辜的鬼民,就更是他的失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