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贼鬼!干什么呢!”
霍谅一声怒斥,清脆、响亮地敲在了嘉言脑袋瓜子上。
嘉言回头,只瞧见一张猪肝色的脸庞,年轻、张扬,还有几分拔刀相助的意味。
他身前松松垮垮缠着绷带,勉强将身上的红疹遮了个严严实实,瞧不出异样。
不过他脸色依然不太好,白的被雨水泡发了,独独一双眼睛亮的有些神经病。
他拄着一根布置从哪儿找来的木棍,一瘸一拐,嘴里挤出一声哼笑,“你这哗众取宠贪天之功装腔作势沽名钓誉之辈!方才你那一下,我都看在眼里,根本不足以击杀那等邪物!”
他这一声沽名钓誉,一巴掌拍在了嘉言脸上,不响,却实在结实。
苍天良心,他嘉言谈不上鞠躬尽瘁,但也绝对是兢兢业业,安生本分。方才出手,纯粹是担心鬼民生命安全,逼不得已罢了,哪里跟着毛头小子似的,就知道出风头。
不过当前,嘉言顾不得辩解太多。万赋雪这只碗,紧紧攥着他的眼珠子。
他一把甩开霍谅,眼神复杂,他不懂,偌大一邪祟,偌大一疑点放在眼前,怎么这毛头小子就盯着自己这点虚名不放呢。
他没法争辩、没法反驳。
这是公共场所,周围太多无辜鬼民,若把实情说全,只怕会吓到孩子。
嘉言不是活人死后来的酆都,而是酆都鬼民和鬼民之间生的鬼中鬼,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,酆都九府他都踏遍了,邪祟没见过,吃邪祟的鬼更是闻所未闻。
今日一见,只觉得胆寒。
霍谅见他噤声,只当他是理亏,愈发得意,正想去万赋雪那儿恭维几句。
不料他动作稍大,便牵动了方才被邪祟甩飞时撞出的内伤,一口气没提上来,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整个人瞬间矮了半截,只好虚虚扶着旁边的桌角,跌跌撞撞地寻了个角落坐下,双腿一盘,眼一闭,煞有介事地运起气来。
嘉言无意当着危险分子的面引鬼注目,只好窝窝囊囊退回原位,心里沉沉叹了口气,深感酆都的全民体检是该提上日程了,尤其得给大伙儿好好查查脑子,这东西,比功德金贵。
他偷偷瞄向万赋雪,那鬼依然在吃,从容不迫,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。
她用那只小小的白瓷勺,舀起一点,细心吹凉,送到二百鹉喙边。
那只小鹦鹉伸长脖子,乖巧地啄食,吃完还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,满足地摇头晃脑。
一鬼一鸟之间氛围温馨得可怕,嘉言的心沉到了底。
他掏出符龟,用自己鬼差的权限,查了一下这个乘客。
万赋雪,螟蛉楼。
他脑子嗖嗖地转,忽地想起前几日,同事说螟蛉楼那儿来了一个新主播,似乎挺有本事......大抵就是她了。
方才她能不声不响地解决掉邪祟,这份能耐,绝对在自己之上,甚至可能......自己几位上司也比不过她。
可她为何要如此?她不似自己这般关心鬼民性命,又不像刚才那二百五一样争着抢着出风头,她完全可以在旁边嗑着瓜子凑热闹......莫非是因为那长毛的东西?邪祟瞧上了她的鸟,惹得她不快,所以顺手就把邪祟杀了。
这个想法刚一冒头,就被他自己掐灭。
太幼稚了,嘉言摇了摇头,这个念头像个没断奶的娃娃,可笑得很。如万赋雪这般行事古怪的鬼,心思该如深潭古井,怎会为了一只杂毛小鸟这等微末的缘由,就轻易暴露自身?这不合算。
不行,他不能坐视不理。
他结了账,匆匆离开餐车,浑身冷汗涔涔。
他找了个无人的车厢连接处,荒野狂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冻得他嘴唇发白,直打哆嗦。
他在符龟上找到自己驻扎在铜昙的同事,拨了过去。
“喂?哪位?上班呐!不要打我私人符龟。”
符龟里这个油腔滑调的声音,就是他在铜昙一样干宅院中介的同事。
“是我,嘉言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语速极快,“先停一停,有紧急情况。”
“哟,怎滴,这还没到铜昙就应记着接风洗尘了,放心,给你定好馆子了,包好吃的。”同事那头大笑一声。
“我没跟你开玩笑!”嘉言急道:“听着,我这趟车上碰见了一个怪鬼,是螟蛉楼的,她也要去铜昙,我琢磨着,咱得盯着点……”
“螟蛉楼?”同事在那头嗤笑一声,打断了他,“一群干瘪得跟陈皮一样的老弱病残,一阵风就能吹倒了,盯他们作甚……不如我去替他们申请个补助。”
“闭嘴,这个不一样!”嘉言声音都着火气,“车上出了邪祟,是她解决的!深不可测,却故意隐藏实力,还让……还让旁鬼误以为是我动的手,这鬼绝对有问题!她还敢吃邪祟!骇死我嘞,今天吃邪祟,指不定明天就该吃鬼了。”
“行了行了,知道了,”同事一边忙着工作,一边敷衍,“一堆靠瞎编故事博眼球的小鬼,能有什么问题,指不定就是你看错了。甭想太多,盯好你的正事儿就行,我们这儿忙着呢……”
嘉言正要急,忽地听见符龟那头传来另一个凉飕飕的声音,“前、前辈,好像不是瞎编故事。”
同事噎了一下,“什么玩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