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死！”嘉言低喝一声，拇指一挑，短刃出鞘，闪身而起。

身为鬼差，无论出差、坐班还是休假，都该把鬼民鬼身安全放在第一位，这是他们入职时牢牢发过的誓，无论什么时候也不敢忘。

他本想等车上当差的鬼来解决这意外，不成想这帮尸位素餐的东西不知滚到哪里去了，这么久了还没来，简直应该通通开除。

眼瞧着邪祟已经到了要命的程度，他无法再坐视不理了。

邪祟这东西说少见，但也常见，酆都风水咬人，时不时就会滋生这些凶物，早些年间的几场大仗都是因邪祟而起。

嘉言年纪不大，只有二十来岁，没经历过当年的乐陵山惨剧，更没跟邪祟真刀真枪的干过。

说实话，他没多少把握。

但这个时候了，就算上去就是死，他也得上去拖延会儿时间才行。

他身形如电，从座位上弹起，匕首银光清亮，直取邪祟后心。

就在他刀尖刺进去的一霎时，他手上力道一软，眼睁睁看着狂暴扑来的邪祟猛地一僵，好似内里支撑它的骨头被瞬间抽走，整个身躯都变得松散、柔软。

嘉言的匕首毫无阻碍的刺了进去，手感空洞的令鬼心慌，如同刺进了一团浸了水的烂棉絮里。

没有惨叫，没有挣扎，那庞然大物骤然坍塌，柔软的肉块东一块儿、西一块儿地砸在地上，砸在几粒疯狂抽芽又迅速枯萎的瓜子上。

车厢内的浮油灯猛的一黑，片刻后又重新亮起，而那些肉块却已然不见。

二百鹉探头探脑地看着嘉言，这个鬼差微微喘着气，面如土色。

众鬼惊魂甫定，车上的当差鬼姗姗来迟，劫后余生的躁动尚且压在恐惧之下。

众鬼冷静下来之后，纷纷瞧向了那个拿着匕首的青年人。

独嘉言还恍如隔世地望着地上的污迹。

科举时他曾备考过这部分的内容！

祟，新诛之时，怨散而灵存，其肉鲜美无比。

其味甘冽，入口即化，然精气易逝，贵在争时。稍有迟缓，则化为腐泥，软烂过度，不堪入口矣。故曰：食祟之要，唯“鲜”而已。

这玩意儿确实会变样，但绝不会就此消失，他狐疑地刮过车上的鬼民。

他们中有鬼，带走了祟肉。

谁会带走这玩意？虽然传言说它味道极美，但终究都是几百年前的传言了，现在的鬼民没吃过，更不敢吃，就像没人会闲的没事儿尝试老鼠肉一样，鬼民同样不会闲的没事儿去煮祟肉。

莫非……嘉言拧着下巴，痛苦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，完蛋！什么可能性都猜不出来！所以他当差期间才一直当中介啊！

他迟疑这会，周围的鬼民已经拥了上来，一口一个大侠，夸的他心慌。

他分明能感受到，祟不是他杀死的。

可在场诸位，好似也没谁能杀死祟。

忽地，他的目光对上了万赋雪怀里探出脑袋的小鹦鹉，小鹦鹉趁其他鬼没有察觉，用小小的喙，亲昵又得意地，轻轻啄了啄万赋雪的指尖。

这长毛的东西，有鬼！嘉言断然想道，不行，他得想办法提醒那个姑娘才是！

车厢一派劫后余生的热闹，少年却没有拥上去，反而嗤之以鼻地白了嘉言一眼。

不知费了多久的功夫，嘉言好不容易才从鬼群中脱身，再回神时，万赋雪和二百鹉都已消失的一干二净。

他懊恼地甩了甩脑袋，又睡了一会儿，懒散地朝餐车走去。

餐车离他们所在的车厢不远，几步路就到了，里面净是一派温吞的气味，碗筷碰撞的声音零零落落，犹如雨打铁皮。

方才那场惊魂，这会儿正好成了乘客嘴里的谈资。

大难不死难免得吃点东西安抚一下自个儿的胃，餐车鬼民不少。

嘉言挑了个角落，等待自己的餐点。

邪祟诡异的死亡和消失如梗在喉，不上不下，众鬼的夸赞纵然悦耳，可这好听的话来的心虚，夸在他耳边苍蝇般嗡嗡作响，甚至有几分受之有愧的恐惧。

几个乘客路过时还记得道谢，他只能勉强挤出一点斯文的笑意来应付。

越过乘客肩膀，他忽地怔住了。

乘客的面孔和声音瞬间都模糊了，他只看见肩膀后面，对面的位置上，正坐着那个姑娘和那只鹦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