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他们热火朝天的收拾了一大半时,万赋雪冷不丁的开口,“等会儿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小鬼都齐刷刷的看向她。
“今晚。”她语调轻松,仿佛在提醒大家记得拿票,“别忘了去后山坟里,把夫子的尸首刨出来。”
小鬼们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带上尸身一起走。”她轻描淡写的补充道:“别让二府的鬼差发现,他是自己吊死的。”
小鬼们恍然大悟,顿感后怕。
起初他们拉来万赋雪直播,无非就是为了掩饰夫子自杀的重罪。
只要夫子是意外身亡,那就可由楼里自行解决。
可如果是自杀。
那就不是螟蛉楼能盖过去的事儿了。
酆都严禁鬼差自杀,违者全带周遭鬼差一起,千刀万剐。
这规矩是以前某府阎君定下的,到如今已有几千年了,几千年来,从无宽恕和例外。
万赋雪有时也觉得这规矩忒可怕了些,奈何她只是一介小民,酆都律例繁杂,不是她好碰的东西。
如今他们借传檄衙脱困,二府未必舍得善罢甘休,想必定会在夫子尸身上下功夫。
所以他们必须把尸身一并带走,以防万一。
所幸银舆驿允许带尸身上车,只需提前一天预定时间即可,预定好次日的时间,然后准时准点儿的过去,只要不迟到超过半个时辰,就能顺顺利利带着尸身上车。
流程简单并不费事。
小鬼们狠狠点头,口口声声保证会把夫子的尸身刨出来。
见他们这般肯定,万赋雪也放下了心,拎起二百鹉就回去休息了。
如今天色已深,该睡了。
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,这破楼里的最后一夜,她也没什么温存留恋。
她捏了捏怀里二百鹉的小绒毛,小鸡已经睡得四仰八叉,肚皮圆滚滚的,像个小布袋。
临睡前,桌上亮起的符龟绊住了脚步。
是一条后台私信。
这些天后台的私信就没断过,但她通通不予理睬。
今日本想同往常一样,但心里总有股直觉硌在那儿。
她停顿片刻,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符龟。
神兰桑:老师你好!我之前在弹幕发的东西,您好像没看见。是这样的,老师,我家里好像有一个和你说的一样的鬼皮灯笼!好可怕啊,老师。
神兰桑:老师救救我呜呜呜呜呜!
万赋雪眯了眯眼。
鬼皮灯笼……按理说早就绝迹了才对。
早在多年前,匠鬼就惨遭灭口,屋中所有灯笼尽数归还给相关后人,无一遗漏。
能愿意把自个儿亲人剥皮做成灯笼的人,大多执念颇深,绝不会随意将灯笼丢弃在外,流落到陌生人家。
她当即就给那人回信。
“你在哪儿?”
盯着屏幕,等了一会儿,消息显示未读。
又等了一会儿,依然是未读。
或许那人睡了?
万赋雪等了十刻钟,对方音讯全无。
她“啧”了一声,把符龟丢在枕边。
不过说起来,此人姓神,也和自己也算得上有几分渊源。
或许……
她闭上眼,很快就睡着了。
只是在梦里,她隐约听见了一个小孩的哭声,断断续续的,像是从很远很深的地方传来。
哭声里,还夹杂着两个字,反反复复:“爹……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