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这般，只要能再凑够功德，出潦水眨眼就成了轻而易举的小事儿。

螟蛉楼里，万赋雪身边的小鬼抱着符龟，手舞足蹈，“咱们要去哪里！铜昙、通夕还是素壁！”

“哎呀，哪儿都行！你瞎比划什么呢？想去哪儿大人说的算。”

一圈小鬼眼巴巴的望着万赋雪，小耳朵全都竖了起来，“大、大人，您想去哪儿？”

“大人，他们说素壁的鬼民最有礼数。”最先开口的那个小鬼，是个瞧这斯文些的，他掰着指头，一点神往，“他们说那儿夜不闭户，路不拾遗，鬼差个个铁面无私，从没听说过有谁敢在那儿寻衅滋事，而且、而且那儿的点心最是一绝！檀花糕、狐毛酥、卷茸饼……都说可好吃了！”

他话没说完，旁边一个脑袋圆滚滚，大耳朵毛茸茸的小鬼就挤了过来，连连摆手，“哎呀去素壁有什么意思？清汤寡水的，听着就犯困！要我说，就得去通夕，那儿才是鬼府呢，我听山脚底的奶奶说了，通夕夜市通宵达旦，忘川河边的烤鱼滋滋冒油，薄花酿喝一碗能舒爽三天，那儿的鬼民也豪爽有趣儿，热闹可多了，咱要是去了，直播间保准天天都跟过节一样！”

“热闹是热闹，就怕太闹腾了，惹人耳目……”账房小鬼心里惴惴不安，“二府的眼睛还不知在哪儿盯着呢，要我说，咱们还是谨慎为上。”

见小鬼叽叽喳喳，各执一词，争得面红耳赤，万赋雪抬手敲了敲桌子，颇有些专横道：“去铜昙。”

铜昙，那儿是八府的地盘，传檄衙也在那儿。

但这些都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，目前唯一能找到线索的师妹就是去了铜昙后才没了音信的。

之前碰见的那伙小贼，先是在潦水遇见了师妹，被师妹教训一通后痛彻心扉，拼命想跪求师妹把东西还给他们，饶他们一命。

可他们只知道师妹去了铜昙，除此之外，再打听不到其他线索了。

她倒不是担心师妹，只是生前师父嘱托过，叫她盯着点儿同门的大家，盯着点儿他们别惹出乱子，打草惊蛇。

若有意外，必要之时，她可以直接对同门动手。

她肩上缩成一团的二百鹉抖了抖，它也记得，老师父的原话是，逼不得已之时，万师姐想吃了他们也无妨。

毕竟，一切都该以酆都安稳为上。

她本以为小鬼们会有些可惜，谁知她话一出，小鬼们又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了铜昙的好，倒也是不挑。

是她还有些不明白，传檄衙的限流……按理说不可能莫名其妙的撤了呀。

“阿嚏！”通夕，清曙殿，旺八蛋倚在柱子上，手里抛着一块符龟，轻挑的像个泼皮无赖。

他揉了揉鼻子，身边一个同僚小吏神情尴尬，声音细的像根线，“大哥，您这是为何？”

旺八蛋刚要说话，却又被一个喷嚏打断。

小吏往前凑了凑，“小的实在没想明白，螟蛉楼那事，您花了那么多功德，还使了人情，偷偷解了他们的限流，图什么呀？那楼里一群穷鬼，连个谢字都递不到您跟前，更别提什么好处了。况且今个，宿大人的符龟在他自己手里吧？您花的还是自个的功德。”

旺八蛋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，打得脑子直嗡嗡响。

他嘿嘿一笑，笑声不大，但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时倒有几分诡谲。

他斜睨着小吏，满脸的数落，“你这脑子就跟门口那石头一样，又冷又硬不开窍，螟蛉楼原是八府阎君设下的，只是阎君闭关多年，才叫二府得了空子，狠狠整治一番。”

小吏懵懵点头，这跟阎君有什么关系？八府阎君从来都懒得管手下的衙门，连传檄衙都未必当回事，更别提螟蛉楼了。

旺八蛋却道：“阎君看着好说话，可你知道阎君是因为什么闭关的吗？”

小吏摇摇头，阎君闭关一声不吭，没谁知道为什么。

旺八蛋道：“二府，这倒是桩秘辛了。阎君本就被二府惹急了，如今二府还在阎君闭关期间杀八府手下的鬼，简直狂妄的不行。今天我出手帮了一把，造了个机缘，让传檄衙把螟蛉楼救了出来，等将来阎君出关，多少也会念着点儿我的好处。”

小鬼恍然大悟，但转而他又挠了挠头，“可是大哥，没鬼知道是您干的。”

“蠢啊，蠢！”旺八蛋连连摇头，“其他鬼不好说，但螟蛉楼新来的那个铁定咂摸出不对劲儿了，兴许一时她猜不出是谁，但咱们这手藏在背后，她咋想咋膈应，早晚会把咱翻出来，左右咱干的都是好事儿，顺带也能叫她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
小吏咋舌，“可大哥，您这花费……也忒大了吧，值不值还真说不准。”

旺八蛋凑到小吏耳边，用一种掺了蜜、蛇信子似的语调，嘿嘿笑道：“我早就把宿大人的符龟掉包了，如今我手里的才是他的符龟，他手里的是我给他找的一个备用龟，两个符龟花的都是他的功德，放心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