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”
老典簿越想越气,干脆将手边的簿子重重摔在案上,震得灯花一跳。
他脸色铁青,坐在案前,憋着火,仿佛一尊怒目金刚。
玄参直愣愣地站在他身后,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。
老典簿又是一拍桌子,霍然回头,火气很冲,“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?等着我给你请功吗?就是我限的流,怎么了!”
玄参两只手攥在一起,半晌,喉咙里才挤出一句细弱蚊蝇的反驳,“您怎么能这样无赖……”
“狗屁!”老典簿的脾气当时就被这句小声的顶撞点爆了,他脸红脖子粗地指着玄参的鼻子骂道:“螟蛉楼求爷爷告奶奶也混不到别的衙门签的编制,你以为是为什么?你以为别鬼没脑子吗?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,偏偏你个愣头青以为自己慧眼识珠!你以为那是珠吗?那不是珠!你是猪!”
老典簿枯槁的胡子都竖了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手指狠狠敲着玄参的脑壳,几乎戳进他的眼珠子里,“老夫带你这么多年,不是为了看你上赶着往刀口子上耍杂技呢!这事,我说不让你签,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签!”
玄参被骂得狗血淋头,膝盖是软的,腿也是软的,唯独两个拳头铁硬,他晓得师傅什么心思,可师傅是师傅,不是他亲爹亲娘,有些事总得自己做出决断,有些时候也总得自己撕破这张脸。
他嘴唇翕动,正琢磨着措辞。
这两天他一直没日没夜、反反复复看着螟蛉楼的直播回放,看着里面每一条弹幕,看着里面每一个鬼民,越看他越觉得,前两次的流量和流水绝非一个巧合,螟蛉楼也绝非一夜就败的月神花。
不等他开口,衙主推门而入,步子不快,手中抛来的物什却飞一般快。
玄参忙不迭地伸手接住,却见那是一份……拟好的合同?
衙主往工位上一坐,看也没看脸色难看的老典簿。
他清了清嗓子,“螟蛉楼,大家谁有想法?”
玄参木愣愣地举起了手,他尚未反应过来衙主什么意思,只是听见螟蛉楼三个字,就想坚持几句。
老典簿瞅见这个没出息的样,狠狠剜了他一眼。
今天限流之后,螟蛉楼的直播间并没有如老典簿预想的那样冷清,他们仅仅播了一会,流量并重新回来。
老典簿心里不忿,衙主则咂摸着螟蛉楼三个字,心里琢磨来琢磨去,琢磨了一晚上。
这会儿瞧见衙主的样子,老典簿心知,他是想签了。
这会儿救鬼于水火之中,不仅商业价值颇高,同时还是一笔莫大的功德,衡量再三,老典簿也知道这是利大于弊。
但他仍然脖子一梗,“不过都是凑热闹罢了,这帮鬼民,天天净上赶着凑热闹,看些不健康的东西。”
玄参偷偷瞥了一眼师傅,又迅速低下头,嘴里小声咕哝,“师傅您这是强词夺理。”
“能吸引鬼凑热闹,也是一种本事。”衙主像是听见了他的咕哝,断然道:“签。”
一个字,掷地有声,直接砸断了老典簿所有的话头。
“玄参。”衙主道:“其他鬼没想法的话,螟蛉楼就交给你去负责了。告诉螟蛉楼,他们需要的编制,传檄衙可以给。”
玄参这才哆哆嗦嗦地打量起衙主进屋时扔来的合同,上面要签的鬼,正是螟蛉楼。
他忽地感觉这纸烫的仿佛要烧起来,他激动地看向老典簿,却见师傅还是怒火中烧,但师傅又有什么办法呢?在传檄衙,衙主总是要比天王老子大的。
身后,老典簿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哼。”
与传檄衙所在的铜昙不同,螟蛉楼待着的潦水是个不折不扣的倒霉地方。
它山色不错,鬼民安居乐业,鬼差大多尽忠职守,唯独二府管控极严,谁也不能左右二府的口令。
它不许螟蛉楼出潦水,银舆驿就根本不敢放螟蛉楼出去。
除非,螟蛉楼能混到别府衙门的一纸编制。
传檄衙的签约就是其中之一。
只要有了传檄衙的签约合同,他们就是八府传檄衙下面的鬼了,二府想动他们,得通过八府和传檄衙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