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小鬼,命就悬着生死线上打转,一辈子没什么好事,却还挂心别人。
她忽然伸手,揉了一把她软乎乎的头发,“三教又有什么用,时运不济的时候,神仙也难救。”
小鬼还是有些遗憾,闷头“嗯”了一声。
螟蛉楼外,薄青笼夜,清曙殿内,萧斋烛冷。
宿偃风难得拿着符龟,听了半天的直播,越听越觉得不对劲。
并非是螟蛉楼大胆造谣,而是因为她说的全是真的。
养鳄头蛟的是兰延清,如今在酆都也算得上德高望重。当年鳄头蛟躲在不周不见踪影,满山上下师父弟子找了大半年都没找着,大半年间,这鳄头蛟为非作歹,时不时把灶房吃了个干净。
但因为不周食堂不好吃,鳄头蛟最后吃伤了胃。
这个螟蛉楼来的新鬼,绝对不简单,她不周、昆仑的了解,全然不是道听途说能得来的。
可惜这个新鬼主播不愿露脸,直播上只有鬼皮灯笼的精选猎奇图片摆在那里吓唬鬼,不然他兴许还能认出来这主播姓甚名谁呢。
他并没有离开直播间,随手将符龟放在一旁,一边听着直播间的动静,一边批着公文。
符龟里弹幕聊得飞起,万赋雪打了个哈欠,准备收拾收拾收工。
大概是因为一开始限流的原因,这次的功德比以往少了许多,只有三万七千二百八十一功德,但好在攒个路费还是没问题的。
她算完数,正准备提现收工。
忽地。
符龟上蹦出一行蝇头小楷。
“账号异常,无法提现。”
万赋雪的手僵在半空,旁边小鬼笑了一半的嘴角也掉了下去,“这……这怎么回事?”
小鬼声音颤颤。
“大概还是因为,限流。”
酆都说限流,就限得彻彻底底,不光限流量,还限流水。
两个字,两把刀,敲得小鬼瘫坐在地,萎靡不振,“完了,功德提不出来,咱们、咱们……”
没有功德,就没有路费,没有路费,就跑不出潦水。
不光签约的事没个着落,就连路费也成了痴心妄想。
小鬼眼眶“啪嗒”两颗泪,螟蛉楼,真的要完了。
阒无鬼音之中,万赋雪手中的符龟一抖。
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。
只见符龟上,赫然两条新消息。
“传檄衙邀请您签约认证。”
“签约后立即解除账号限制。”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呜呜哭泣的小鬼一蹦三尺高,冲到门边一声大喝,“签约!签约成功了啊!”
她声音尖得像破锣,喊得阖楼小鬼全都起了精神。
灶房小鬼扔掉做了一半的饭,抱着锅铲,眼泪哗哗地流。
就连当家鬼也呆呆地站在那里,嘴唇哆嗦着,“真、真的?”
“真的!”
往日最不吭声的小鬼,此刻抱着柱子又哭又笑,上气不接下气,“能活下来了,咱们有救了。”
昨日受了伤的小鬼,明明白天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,这会儿全都爬了起来,抱在一起又蹦又跳,又哭又笑。
“哎呦,我的腰。”一个小鬼跳到一半突然惨叫。
“管他呢!断了也值了。”另一个小鬼笑得涕泗横流。
几个小鬼眼巴巴地趴着万赋雪跟前,“快签!快签!”
听得万赋雪耳朵不消停,却也不烦躁。
这就是螟蛉楼。
破败、贫穷、朝不保夕,几十年来没什么好事儿。
如今,只是稍微有了活命的机会,大家就跟升天了一样。
她点开了签约的页面。
点的时候,莫名觉得传檄衙这一遭有些莫名其妙。
先是限流,再是邀约……一个巴掌,一个甜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