匠鬼接过两块皮,吩咐小丫头去大黑铁锅上烧一锅滚水,水开之后,就把他准备好的药包泡进去煮。
那药包在锅里翻腾两下,片刻后就把一整锅滚水搅成了黏稠的、妖粉的胶状,沸腾的药味,满屋飘香。
小丫头最后选定了火亮的金鱼造型。
匠鬼手巧的很,处理皮肉时还有几分神秘的虔诚,他将宿某那半张皮刮的极薄,覆在竹篾扎成的框架一侧,作为金鱼的一边身子和鱼脸的一半儿。
又将宿妻那半张皮覆在另一侧,接的天衣无缝,就在鱼头的位置,两张半脸皮巧妙地含笑在一起,慈祥、温和、平静。
匠鬼端起笔,稍作点缀,那张脸便活了过来。左眼是宿某微阖、带着一丝苦相的眼,右眼是宿妻圆睁、含着忧惧的眼,两边神色各异,却融洽地组成了一张似人非人,似鱼非鱼的安宁面孔。
小丫头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,成了!
灯笼做成的那一刻,在尚未点烛的情况下,蓦然就透着一种温润柔和的光晕,明亮的惊心动魄,就像她在道观里见过的那盏一模一样。
她颤抖着,轻声呼唤:“爹、娘?”
金鱼灯笼的光芒隐约闪烁了一下,然后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,清晰、熟悉、还带着一种空灵的诡谲。
“哎。”
小丫头脸上血色尽褪,这声音……这声音是她自己的!
怎么会……怎么会是她的声音?她拼的……明明是爹娘的皮啊!】
“大人!”
万赋雪刚想停下喝口茶,就听见身边的账房小鬼失声惊呼,小鬼来地府前是只小仓鼠,因为救了小猫一命,得了不少功德,进入酆都后得以化作人形。
只是他的尘相上还保留了些许上辈子的特征。
比如头上的一对耳朵,笔直地立着。
黑豆眼睛里亮晶晶的,“大人!观、观众回来啦!”
大概在她讲到一半的时候,直播间的鬼民数就开始缓慢攀升,虽不如前两次,但也比一开始那会儿强了太多。
弹幕里叽叽喳喳的议论着,倒让四处漏风的螟蛉楼也热闹了几分。
……她最后悔的一件事,没趁前两天还有功德的时候,先给螟蛉楼修缮一下。
[我鬼我鬼我鬼,刚点进来就是精神污染。]
[家学渊源啊这是?]
[小丫头这心理素质,宿某见了都得磕个头说声后继有人。]
[给我干哪儿了这是,我记得之前不还是小可怜千里救爹娘呢吗。]
[谢谢,大半夜开播,不用睡了。]
[小阿黄连夜逃出这个家是对的,再待下去怕是狗皮不保。]
[嗯……要不大家去岐隍衙挂个号吧,也不贵。]
万赋雪正琢磨这莫名其妙的流量,就看见之前那个熟悉的名字,[宿]冒出来发了一句话,“小阿黄现在还活着吗?”
她哪里知道清曙殿旺八蛋爱偷玩别人符龟的事,只觉得这个[宿]态度变化忒快,全然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。
刚好奇地问完问题,[宿]照例打赏功德,权当咨询费。
万赋雪这会儿正愁没功德养家,爽快地优先回复了大老板的好奇,“活着活着,只是这鬼皮灯笼的手艺还是失传了。小阿黄学成之后没多久,匠鬼因做烂了一个灯笼,惨遭报复灭口,小阿黄在匠鬼的拼死保护下,逃向不周,后被不周山上的师父拾走,成了不周弟子。”
她话音刚落,直播间满屏的问号。
[???]
[???]
[???]
……
[你是说,一条黄狗,莫名其妙就成了非遗传承狗,出了意外后,又莫名其妙的成了三教不周的弟子?]
[狗也可以修炼吗。]
[那必然是变成人了才能修啊。]
弹幕痛斥她的胡扯,那个[宿]却接受良好,“不周啊,听说不周的弟子几乎不出山,可惜了。”
虽不知他在可惜什么,但万赋雪眼里容不得谣言,“胡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