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郎中一行人，万赋雪和账房小鬼对坐一桌，相视无言，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
郎中和那几个小贼自然没收他们的功德，可仅剩的功德，也只够吃几顿饭了，其他什么都干不了。

她揉了揉太阳穴，认命地拿起符龟，当务之急是立刻开播，哪怕先挣出这周的饭钱也好。

她熟门熟路地登上舜华堂，调整好角度，给自己打了几分精神，按下了直播间。

经过这两次的直播，螟蛉楼略微攒下了点忠实观众，凡一开播便有至少一千以上鬼民即时涌入，有效助力螟蛉楼上榜迎接更大的曝光。

兴许是前两次轻松的直播让她飘了许多，这次也理所当然地等待着流量的攀升。

然而……

预计里的鬼数并未出现。

开播十分钟，在线鬼民始终在个位数徘徊，稀稀拉拉的弹幕划过，还都是些陌生的名字。

“这……”万赋雪心下诧异，一个不妙的猜测浮上心头。

莫非……传檄衙给她限流了？

不应该啊！如果是因为题材不合适，那早在前两次直播大家疯狂举报的时候，传檄衙就该封她了。

可传檄衙不仅没有，反而还在她的签约问题上陷入了迟疑。

这足以说明传檄衙不在意题材问题。

至少前两次是不在意的。

事发突然，但她倒也不慌乱，区区传檄衙而已，限流就限流呗，自己好歹也是个活了两辈子总计几千年的老家伙了，还能不知道几个应对法子不成？

限流无非就是两种方式，要么衙门直接通知账号违规，要么衙门悄没声地减断曝光，前者可以申诉，后者理论上是没有解决办法的。

除非去衙门的符鳖上自行操作，或者……自己折几个灯笼吓唬吓唬他们不就好了，正好还能照应一下鬼皮灯笼，多好。

就是这手法可能有些，不太光彩。

万赋雪托着下巴，一咂摸，左右不光彩的事她干得多了，有用就行。

随即，她将传檄衙这些事儿抛之脑后，专心回归直播。

【……听着匠鬼的话，小丫头点了点头。

“趁热。”她默念着，“可能来不及了。”

匠鬼遗憾地耸了耸肩，“效果会不太好，但也凑合用。”

随即，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笑呵呵地看着小阿黄。

他这手艺颇为诡异，周遭的孩子都不乐意学，愁得他心焦，生怕自己尘相破灭、重入轮回之后，自己的手艺彻底失传于酆都。

可今儿个，他却见着小黄狗着迷非常，又颇有灵性，若留下来给自己当徒弟，也不愁手艺失传了。

小阿黄从刚才开始就跟被抽走了魂儿一样，直勾勾地望着匠鬼铺子里悬挂的、漂浮的、钉在墙上的各样灯笼。那些灯笼模样各异，皮面上长着或哭或笑的人脸，火光跳照下，一个个都跟活着似的。

小阿黄摇着尾巴，忙不跌地跑到了匠鬼腿边。

就跟匠鬼说的一样，它想留下。

小丫头见它这忘乎所以的样子，心里莫名空落落的。自己和小阿黄认识这么久，都成一家人了，小阿黄怎么这般没心没肺……

瞧了小阿黄最后一眼，她转身，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沉沉暮色里。

等她到家时，家中的院子萧萧落落，香料的气味稠得化不开。

宿某夫妇的尸身并排躺在棺材里，身上盖着一层又一层地香料。

由于放了太久，皮肉已经开始发软，失去了最初的僵硬，触之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微弹和冰凉。

小丫头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住喉咙口的翻涌。她拿出早已备好的、磨得锋利的小刀，抵在尸身之上。

……她忽然想起来，自己忘记问了，剥皮应该从哪里开刀？

犹豫片刻，她凭着感觉从颅顶动手。第一刀下去，比想象中的费劲儿，这不是切割新鲜活物的触感，而像是在撕扯一块儿浸透了油脂的、极韧的厚革，皮下没有多少血，只剩出了些许暗黄色的物什，屋中也没有什么异味，她准备的香料把所有气息都压住了。

她咬着牙，用尽全身力气，一点一点割裂、剥离，薄汗“啪”地滑落在刀刃上，她瞧见刀刃上映一张脏污、可怖的脸。一霎时，她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会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，可转念一想，不孝就不孝吧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，她离不开爹娘……爹娘肯定也离不开她吧？

这个过程很艰难、疲惫，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是把爹娘生出来了一样。等她终于从宿某身上剥下一半的皮，已经汗流如注。

完整的她是剥不动了，一半儿就一半儿吧，剥完爹的还要剥娘的，从晌午剥到傍晚，他终于得到了两张并不完整、边缘残破、各自约莫一半的人皮。

小丫头瘫坐在地上，看着棺材里两具没了一半皮肤，狰狞可怖的尸首，又看看手中沉甸甸、黏腻腻的成功，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，转而笑了起来。

她当天剥完当天走，一点休息时间都没给自己留，拿家中留着月末做新衣的料子裹起两半人皮，日夜兼程赶到了匠鬼的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