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再议……衙主的意思是,还有机会?
老典簿唉声叹气,苦求衙主别听信玄参冲动之言。
可玄参什么也听不进去,“回头再议”四个字,根一样扎进了他脑子里,生根、发芽。
他甚至想现在就冲去潦水,去螟蛉楼。
螟蛉楼晚饭吃的很快,因为他们本就没多少饭。
现在托万赋雪的福,在口腹之欲上宽裕了一点,饭码多了一些,味道也可口了不少。
说到底,饭能难以下咽,还是因为菜都烂了。
现在换了好菜,怎么着都比从前强。
就连万赋雪都多吃了一些。
饭后,当家鬼本想让她好好休息,但她却摇摇头,牵着一个小鬼出门散步。
当家鬼问她去哪儿。
她指了指北边,银舆驿。
银舆驿,潦水去外府的唯一办法,那里每周都有十几辆悍马银车从潦水驶向通夕、铜昙、彩宁、素壁、禄乡、奉旸、庵见、壶隅诸府。
他们如果想跑路,那必然要先摸清楚银舆驿的路。
银舆驿渡车耗资极大,从不是螟蛉楼可以设想的地方,他们穷得叮当响,想去外府全靠一双腿硬走,根本没去过银舆驿,更不知道银舆驿的流程怎么算。
当家鬼不是什么迟钝鬼,万赋雪这么一提,他立刻就明白了,“你们路上小心。”
万赋雪揽过小鬼,点了点头。
这个小鬼名叫续随子,长得虽然呆头呆脑,但一双大耳朵十分机敏。
等过段时间,跑路时,她一个人自然盯不过来那么多小鬼,就算加上当家鬼,那也才四双眼睛。
而楼里小鬼,足足十八鬼。
她必须要从中找一个机灵靠谱的孩子帮忙。
于是她挑中了续随子。
下了山,她紧紧拉着续随子的小手,一路穿过潦水的鬼影绰绰,直往银舆驿去。
续随子缩着脖子,干瘪的身体紧紧贴着万赋雪,小声嘀咕,“大、大人……后面有东西跟着。”
万赋雪步伐未停,甚至连视线都未曾偏一半分,只极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刚下山就发现了。
行径过于猥琐拙劣,不会是二府,大抵是起了歹心的贼。
她不想动手,便一路加快脚步,可直到银舆驿,这帮鬼都跟狗皮膏药一样,死活甩不掉。
好在银舆驿鬼多眼杂,那帮小贼不敢动手,给了万赋雪足够的时间算清跑路价码和路线时间。
但等她们甫一离开银舆驿。
刚过几个窄巷,周遭就阴风骤起。
并非故意,实在是因为螟蛉楼过于偏僻,回楼免不了要走荒无鬼烟的小路。
“站住。”她们面前钻出来一个小贼,手中晃着一柄银光铁刀。
小贼声音尖涩,“我知道你们螟蛉楼挣了大比功德,识相点,功德掏出来就放你们一把。”
续随子吓得“嗝”了一声,整个身体几乎缩成一团,死死拽着万赋雪的衣角。
周围总计四个小贼缓缓逼近,不是拎着铁刀,就是拎着斧子,看着凶险,实则刀刃都钝了。
不知何时躲在她袖子里的二百鹉冒出了头,暴躁地瞪着这帮不自量力的小贼,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
续随子声音颤颤,“……我们下山,没带功德。”
“少说无用狡辩。”铁刀带着急风劈落,万赋雪揽着孩子轻轻一闪,两缕碎发应声而落。
她拍了拍续随子的脑袋,轻声问道:“打鬼犯法吗?”
续随子狠狠摇头,“犯法,但在潦水没事。”
“能打到哪种程度。”
续随子琢磨片刻,“吊着一口气儿就行。”
她俩声音不大,但此刻阒然一片,这挑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小贼的耳朵。
小贼登时一愣。
不是,她们在说什么啊?她们,手无寸铁,打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