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贼当即恼了，操起铁刀劈过来，直取向上鬼头。

他抢劫，本就是冲着杀鬼夺财去的。

怎料他使劲全身力气劈开的刀，还没逼近咽喉，就被万赋雪轻飘飘地，捏住了刀刃。

修长有力的指节横在月下，比刀还像刀。

“力道不错，值得表扬，但架势还是太粗鲁了……你急什么。”她指腹顺着刀脊往上滑，一寸一寸，仿佛一条游走的蛇。

指腹堪堪触到小贼颤抖的手腕时，停了动作。

凄凉月色下，独“咔哒”一声，腕骨错位，铁刀哐当坠地。

小贼剧痛难忍，蜷缩着嚎叫，眼眶里一阵阵温烫。

他趴在地上，勉强抬起头，正好对上万赋雪微微俯视的目光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，温和、愉悦、笑意浅浅。

一旁小贼见状不妙，抡起斧头冲了上来，却被她轻而易举地点住了咽喉，轻轻一掐，脸色大变，吐着白沫跌倒在地。

她顺手抽走了眼前小贼的斧头，单手向后一甩，身后的小贼将将好被她抛来的斧头拍在背上，登时吐出一口血。

几下之后，只剩下一个小贼还是站着的。

小贼举着刀瑟瑟发抖。

她鬼一般的靠近，指甲刮过他暴突的喉结，“为了讨好二府？还是纯粹想要功德？说来听听，说的好听了就饶你一命。”

她反手从发髻上拔出刀簪。

薄利刀刃上下刮着小贼的脸，又冷又疼，仿佛一把月亮在他眼下。

她平常总是拿两把刀簪将头发全数盘在脑后，来了酆都之后也不例外。

本是想着以防万一，奈何螟蛉楼只会放狠话，根本不动手，让她一番周全全白费了。

不过好在，潦水治安太差，她的准备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。

小贼又气又怕，气他们一帮大老爷们，接连两次被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打得屁滚尿流，当真丢脸。

但随即又怕这年轻姑娘真是个毒性子，下手不留情，杀鬼不留命。

但他就算再害怕，那点儿怯心还是抵不过面子要紧。

他强装镇定，大放厥词，两片嘴皮子一张，大舌头一伸，叽里呱啦一阵乱骂，好几个吐沫星子落在了万赋雪身上，给她恶心的不行。

她心中不爽，食指摁着刀抵在小贼脸上，微微在下巴上使了点劲，便逼得那贼张开了嘴巴。

小贼呜呜咽咽，涎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流。

万赋雪毫不动容，冷着一张脸，猛得发力往下掰，硬生生把下巴卸了下来。

小贼痛倒在地，合不拢嘴，下巴一碰就剧痛难忍。

他颤栗着绷紧腰腹，滚滚热流，火蛇般在身上躁动不安。

万赋雪将手上沾到的脏血在他急剧起伏的胸膛上蹭了蹭，“唉。”

那把小刀还握在她手中，刀刃模样清清楚楚照进了小贼眼里。

他忽地呼吸紊乱，恍惚间，眼中仿佛倒映出了一个可怕的鬼影。

小贼牙齿咯咯作响，喉咙里挤出了一阵哀嚎，“又……又……”

万赋雪见他状态不对，凑了过去，“又？”

……她这把刀，师弟师妹们也有一样的。

莫非这帮小贼曾见过？

若他们能提供一点线索，也算是他们功德一件。

小贼吓得魂飞魄散，万赋雪明明面容和蔼慈祥，但莫名就是有一股瘆鬼的气儿压着他们，骇得他涕泗横流，语无伦次，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，“饶、饶命，大人，是、是三个月前，有个姑娘，年龄跟您差不多，个子没您高，脾、脾气没您好，她身上也有一把这样的刀，她还把我们……”

小贼说着说着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。

续随子拉了拉万赋雪的袖子，“是姐姐的熟人吗？”

“嗯。”万赋雪点了点头，“可能是我师妹。”

小贼一听这话，方才那点儿犹豫烟消云散，哆哆嗦嗦爬到万赋雪脚边，他夹紧双腿，脸色惨白，“……大人，救命啊！”

其他三个也挣扎着跪下，满眼悲痛，方才被打时都没有这么痛苦的表情。

小贼艰难开口，“大人，三个月前，就是那个煞星婆娘用这样的刀，不……不，是那位女大侠，用这样的刀，砍、砍了我们兄弟几个的命根子，当着我们的面，剁得稀碎，剁完就藏起来了！我们找了三个月都没找到，求您发发慈悲，既是同门，定有法子，帮我们找找吧！没得那玩意儿，我们在这潦水三个月都抬不起头啊！”

在酆都这样一个医疗条件出奇发达的地方，哪怕肢体被剁的稀碎，只要能找回那些碎块，岐隍衙的鬼差大夫包给接上的。

续随子憋笑憋得满脸涨红，万赋雪则突发奇想，抬手将刀抛了出去，将将好钉在贼人腿前。

小贼心惊肉跳，抹了把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