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小鬼已经吓得心惊肉跳，两腿打颤，一个个钻进来，扯着她的衣袖，两眼泪汪汪地喊她快关直播。

万赋雪顺手揉了几把小鬼们蓬松柔软的毛发，干脆利落地结束了今天的直播。

符龟一黑。

宿偃风一边瞧着符龟，一边单手批着堆积成山的卷宗。

他旁边，站着一个挼蓝官服、面貌精明的青年，正是早上在清曙殿内和小吏们调侃的旺八蛋。

方才那些话，就是他登宿偃风账号时发的。

宿偃风平常忙的很，不用符龟，也没用过符龟，初来酆都时，山上长辈给他注册的账号形同虚设。

旺八蛋瞧着实在可惜。

干脆天天替他上网，替他花钱，也算不辜负昆仑满山老祖宗的关心关照。

旺八蛋笑嘻嘻道：“嘿嘿，您瞧这小主播，还挺淡定，我白吓唬了。”

宿偃风头也未抬，笔也未停，冷淡的声音里一丝无语，“闲的没事……去吓唬一个新鬼很有意思？人家本本分分工作，一没犯法，二没害人，下次别这样了。”

“哎呦。”旺八蛋白眼一翻，“这不是给清曙殿无聊的公务添点乐子嘛。”

说罢，他顿了顿，“而且您不觉得，她讲的老黄历，有点过于详细了吗，不像是查到的，倒像是看见的。”

宿偃风终于撂下笔，揉了揉眉心，语气依然平淡，“陈年旧事，真的假的有何分别？几百年都过去了。”

方才旺八蛋看直播时笑声实在太大，吵得他心烦意乱，叫进来一瞧才发现，这人拿自己账号吓唬小年轻。

一把年纪，为老不尊，成何体统……

他当即收过符龟，给对面那个主播打赏告辞。

其实他本想道歉一番，但她实在没用过符龟这玩意儿，半天也没找到私信的位置，只好作罢。

旺八蛋脸上的嬉笑收得一干二净，语气忽地严肃了起来，“大人，几百年前的事儿，您还记得多少？”

“几百年前……你是说昆仑那会儿？一些鸡零狗碎的小事记得清楚，其他都有些模糊了，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
旺八蛋盯着他看了半晌，琢磨这话几分真假，片刻之后还是扯了扯嘴角，重新笑出那副不正经的样子，“好奇嘛，毕竟咱一辈子也没去过昆仑，这小主播心理素质真不错，她要是当年去昆仑，指不定比您还厉害嘞。”

宿偃风瞥了他一眼，没在追问，重新拾起笔，蘸了蘸墨。

昆仑。

自离开之后，他总感觉，有人刻意拦着他回去。

除他以外的师弟师妹常回昆仑溜达，甚至偶尔一两年没回去，师父师伯师叔们的信就跟催命似的一封接一封。

唯独到他这。

每每他想回去一趟，无论山里还是酆都，都闪烁其词，推三阻四。

……他应该没有这么讨人厌吧？

起初他还确信自己在昆仑尊老爱幼，从未有过不合礼节，惹人厌恶的事……可这几百年了，昆仑一直有意无意拦着他，倒焦他有几分自我怀疑了。

他也不是没想过先斩后奏，只是就连先斩后奏，居然都有人提防着，常常临门一脚拿事拖着他。

只能说可疑，实在可疑。

不过今天……他掂量着手中的符龟，正如旺八蛋所说，这主播讲得那些陈年往事，未免太详细了，非但没有错漏，反而凿凿可据。

他当即就想到，这个主播，莫非也是三教弟子？

这些年来，他不仅回不了山，甚至连同门弟子的面都见不到，满腔疑惑，无处可问。

但昆仑见不到归见不到，若有机会逮到一个不周或者蓬莱的弟子，兴许也能问出个一二三来。

这三山虽然离得远，师父们活了几百几千年，基本都是故交旧友了，连带着弟子们也不分你我，来往热络。

昆仑今天谁跟野兔打了一架，第二天就能传到不周、蓬莱。

旋即，他收过符龟之后，兀自给那个主播点了关注。

符龟“叮”地一声。

这边刚下播的万赋雪瞟了一眼，心里泛起了嘀咕。

是刚才那个跟她抬杠的财神爷关注了她。

出手阔绰归出手阔绰，可这人说的话着实有点讨厌，她有些招架不来。

不过眼下，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。

今天的数据非但没有回落，反而比昨个更好了一些。

她当即重新填写信息，再次提交签约申请。

距离科举已经没多少日子了。

科举之后，无论螟蛉楼押题是成是败，二府早都收拾好油锅砍刀等着了。

她必须、必须在科举之前，带着这一屋子长着耳朵尾巴的小孤魂野鬼们火速跑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