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众们在一种诡异的,混杂着恐惧、厌恶、好奇与一丝荒谬快感的寂静中,继续留在了直播间里。
打赏的声音如泉水叮咚,持续作响,清冽悦耳。
【小丫头背着一个小包袱,里面是几块硬饼,和两件宿某夫妇常穿的旧衣,衣服下,藏着一把比她手臂还长的砍柴刀。
她听说,酆都潦水,有一种秘法,可以起死回生,长生不灭。但传言说的太潦草了,她只知道酆都潦水,只知道秘法,只知道长生不灭,全然不知这个秘法究竟是什么东西。
她也并非一人上路,酆都离归墟太远,山里的小阿黄放心不下,瘦骨嶙峋、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。
小阿黄很乖,从不乱叫,饿急了才舔舔她的手指。
她包里的硬饼总是和小阿黄一人一狗一半,小阿黄当年给她分饭吃,给她分到了一对爹娘,如今换做她给小阿黄分饭吃,也算是功德圆满。
不、不对。
小丫头摇摇头,给小阿黄分饭算不得功德,在她眼里……或许不止她,在宿某和妻子眼里也一样,小阿黄也是宿家人。
潦水最北,腐风虚软,草臭弥弥,她一路打听,到了村子旁边。
村子依河而落,不用靠近,就能听见隐约的水流声,一阵粘稠、缓慢的汩汩声,像是熬着一锅浓粥。
她凑近一瞧,河滩是软乎乎的褪粉色,如今时节,水热冰消,春气初腾。
这就是潦水。
村子烟火不断,有些呛人,但并不难闻,是在浅淡的腥酸里混杂了一些近似松香的焦糊味,甚至让人有些馋得慌。
她顺着打听来的位置,敲了敲眼前小院的黑木门。
工匠习以为常地招呼她进来。
工匠的屋中,显眼地摆着一个小架子,架子上绷着一张近乎透明的东西,薄如蝉翼,质地温软,色泽极近人肉。
工匠操着小刀,精细、谨慎、小心地在上面勾勒刻画,每动一下,那片东西就跟活着似的,轻微收缩。
屋中挂着不少灯笼的成品,形状各异,有的是八角花灯的样式,有的是莲花灯的模样,还有狮子灯、兔子灯、绛纱灯……赤红、殷蓝、蠹绿、褪粉。
小丫头心中,隐隐有了一个猜测。
她在道观时,就琢磨过鬼皮灯笼的事……眼前,莫非?
起初她打听秘法时,并未往鬼皮灯笼的方向想,只当潦水有什么神药秘方罢了。
可如今到了现场,一切都不言而喻了。
灯笼,剥皮……或许说出来有些残忍,或许有些不符合她这个年龄,但如果能救回爹娘,确实值得一试。
但是……小丫头踌躇地绞着袖子,但是她该怎么给爹娘说呢?爹娘能接受吗?爹娘会生气的吧……
她没见过爹娘生气,他们总是淡淡的,说话淡淡的,做事也淡淡的。要是他们生气,会不会把自己赶出去?
这可不行!
纠结之际,她下意识的低头想找小阿黄,却见那小狗正蹲在一旁,仰着脑袋,一动不动。平日里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狗眼里,如痴如醉地望着这些精巧绝伦的灯笼。
它看的入了迷。
小阿黄是条普通的小狗,略通灵性,略具灵火。宿某和妻子都说小阿黄假以时日,必定成仙。
小丫头一直不以为意,毕竟在这条小狗眼里,她只能看见小动物一样的懵懂,从未从中探寻到人的七情。
直到此时。
小阿黄着迷地盯着满屋灯笼,看见了一种,无法言说的美。
工匠转过身,“你想救谁?”
“我爹娘。”小丫头果断道,片刻之后,她又踌躇低下头,“大概需要多少钱?”
听闻秘法之后,她把家里能找到的钱全带上了,但这并不多。
宿某和妻子隐居山野,平常用不到钱,家中也不多留钱。
工匠细细打量着她,“我不要金银,要么拿你的功德来换,要么……”
“功德?”小丫头茫然重复,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虚无缥缈。
工匠弯了弯嘴角,视线落在她脚边,小阿黄仍然痴痴地望着最近的一盏灯笼,小狗眼睛里倒映着一抹激动,尾巴无意识的轻轻扫着地面,
“你这个年纪,确实很难懂,不过没关系,你也可以选择把它留下,它很喜欢这些,我看得出来,我正好缺个徒弟,而它也快有人形。”
小丫头抱紧了包裹,低头看着小阿黄。
小狗毫无察觉,仍沉浸在那片诡异的光华里。
她想起了爹娘毫无生气的面孔,触之生寒的尸身。
她语气平淡,“功德我答应你,但小阿黄……得问它自己。”
工匠陡然欣慰的笑了出来,“我看得出来,它肯定想留在这儿。”
他转身在架上取下一件物什,薄如柳叶,边缘淌着冷光。而后语气平常的吩咐小丫头,像是吩咐她去摘颗菜一样自然,“你回家,去把你爹娘的皮剥下来,完整,要快,最好趁热。”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