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师父闭关，不管孩子，也有师兄宿偃风自掏腰包带孩子吃好喝好住得好。

从上辈子至今，她还真没过过螟蛉楼这朝不保夕的苦日子。

她出了螟蛉楼后直奔山下集市。

巷口菜市还未散尽，新出的日头晒得鬼声懒懒。

她沿着摊档慢慢走，心里盘算着。二百鹉虽然不挑剔，但最爱油亮亮的苏子，还得配上些新鲜小米。

想罢，她在干果摊前停步，捻起几粒苏子闻了闻，香气醇厚，便称了一小包。旁边卖杂粮的妇人正吆喝，她又顺手要了半斤小米，颗粒金黄，就是有点贵，小半斤抵得上螟蛉楼一周的伙食费。

转身时，她扫见肉案和鱼摊，忽地想起了楼里的小鬼。

卖羊肉的汉子正用力刮着案板上的油垢，半扇羊羔挂在一旁，皮下透出鲜嫩的粉红。

她想起有个小鬼爱缩在角落打盹，她毛茸茸的头发，看人时眼神温吞又怯生。

偏偏这样小羊羔似的鬼，生前是只小狼崽。

思及此处，她指了一块嫩肋排，让摊主剁成小块。

摊主刀起刀落，咔咔作响，喜笑颜开地盯着万赋雪手指金灿灿的功德抄子。

今个螟蛉楼支取功德时，没想太多，直接收了银庄最大额的抄子。

可潦水收入低啊，这样的抄子明晃晃的露在外面，实在太过惹眼，整得万赋雪只好躲躲闪闪，遮遮掩掩。

旁边鱼摊水气重，大木盆里几尾肥鲫鱼懒洋洋地甩着尾巴，惊起水花。

让万赋雪想到了某个躲在柱子后探头探脑的小鬼，那只小鬼好像生前是只鸟吧。

鸟应该会喜欢吃鱼，昨天晚饭时他就盯着鱼，可惜当家鬼没给他机会。

万赋雪随即弯下腰，拣了条最活蹦乱跳，刚抬手鱼尾就啪地甩了她一手水珠，“就这条。”

买完鱼又看见菜。

菜摊难得有青翠水嫩的新鲜菜叶子，比螟蛉楼那菜粥里的强太多了。

她挑了几颗饱满的土豆，一扎脆生生的芹菜。最后看到卖杂货的推车上堆着些带泥的花生，她想了想，也要了一大捧。

东西不嫌多，楼里孩子多，没一会儿就吃完了，说不准这些还不够吃呢。

回到楼前，她怀里已经满满当当。

门廊下的阴影里，几双眼睛亮了一下，紧张胆怯地盯着她。想来，又不好意思，毕竟功德全是她一鬼挣得。

夫子和老大讲过，别鬼的东西不能占，他们深以为然。

万赋雪没作声，她将东西在堂屋的桌上一一摊开。油纸包窸窣作响，生肉腥气、活鱼水味、泥土和草气……一阵阵，一层层。

她轻轻敲了敲小鬼的脑袋，“饿不饿？饿了多吃点。”

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到桌前，鼻翼翕动，目光紧紧盯着那条被草绳穿鳃的鲫鱼。

一个开了头，其他小鬼们一拥而上，烧火起灶，热热闹闹又开一餐。

但这餐耗资巨大，看着小鬼们边馋边咋舌，根本算不出这是多少日的伙食费。

万赋雪抓了把苏子，一边儿逗着二百鹉，一边儿打了个哈欠。

“哈啊……”清曙殿内，旺八蛋卡着点来上班，嘴里困意未消，步子悠哉。

一旁侍立的小吏瞧见他，脸色一个比一个白，冷汗湿透了鬓角。

其中一个实在忍不住，往前蹭了两步，声音发颤，“大、大人……您昨个直接拿宿大人的账号给螟蛉楼打赏了那么多，这、这合乎规矩吗？宿大人他知道吗……”

旺八蛋眼皮都没抬，嗤笑一声，“规矩？没事，小宿不就是规矩嘛！他那堆功德早就落灰几百年了，你们见他查过账？”

“没……”小吏若有所思。

宿大人不理私事的事，鬼尽皆知。他自个儿究竟有多少功德，恐怕他自己都不清楚呢。

但小吏还是有些不安，这功德……毕竟是宿大人的，他们就这么挪用顶头上司的功德，是不是有点……有损德行？

旺八蛋瞧见这窝囊样就想笑，当即对着一众小吏指指点点，“怕什么呀，小古董根本不会上网，发现不了的，就算发现了，他几百年的账怎么可能算得过来？安心安心，你想想，咱们在清曙殿干活是为了什么？”

小吏挠挠头，不知缘由。

旺八蛋理所当然道：“当然是为了自由自在的花某位大人的功德咯，你说其他衙门谁有这个待遇？那些衙门一个个跟守财奴似的，把功德盯的比什么都紧，也不见得好好盯盯公务。”

想起二府最近那事，旺八蛋不齿地翻了个白眼，“……咱们就不一样了，咱这边儿的大人，不会上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