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活就成!
他们如今所在的潦水,是酆都九府中最偏远、最落魄的一个。
酆都分为九府十八州,分别由当地鬼差衙门协调管理。
主力是鬼差衙门,但在鬼差衙门之外,归墟的三教五氏也会起个挂名吉祥物的作用,偶尔在一些大事上插手介入。
而潦水,就是由二府管辖。
大半的潦水府建在一座足足高万丈的岩窟里,岩壁上雕着一座巨大无比、威严可怖的神像。
神像脚下则是繁华璀璨的灯市,百条红绸,千灯集市,万盏金烛,红木楼阁翻着槐花甜,彩纸棱窗飘着宝木香。神像之上,则是成日彻夜的不见天日,昏黑无边,只有在岩窟万丈之上,有一条缝隙,透着一点儿勾人、却又无法触及的天光。
潦水的另外一小半儿,则建在岩窟之外的山上,也就是螟蛉楼所在的位置。
这和潦水岩窟灯府最大的差别,大抵就是更穷、更惨、更混乱了。
大抵是因为岩窟造府需要工匠的原因,这儿的鬼匠工艺了得,全酆都无一能出其右。
可同样是岩窟的原因,潦水与其他八府隔绝、荒凉、贫瘠。
盐碱度地上种不了菜和麦子,市集摊贩竹筐里,焉黄烂菜叶子堆积如坟冢。
外府的一些杂货,辟如月神花酱、杏花鱼、珍珠菇……在这儿都是九成九的稀罕物,不少小鬼差靠倒卖这些东西,赚了不少功德。
至于这儿的戍卫……更是九府垫底。那帮鬼拆的枪矛都生锈了,成日靠在豁口的城墙边上。军饷被税吏克扣,尽数流入某些大鬼物的口袋里。
不是酆都鬼差对此没意见,实在是因为这儿岁入太少,远不及其他八府的三成左右。
但说实话,地方越偏,鬼差越贪,地方巨偏,鬼差巨贪。
一个地方,倘若鬼民大都努力工作,可依然毫无起色,那只能说明他们的功德进了别鬼口袋里。
既然在潦水,那这个别鬼无疑就是二府。
许多二府鬼差家中亲戚科举之际,都会来一趟螟蛉楼,使点好处,也讨点好处。
可惜螟蛉楼当家鬼软硬不吃,恪守科举公正,一点贪意都没有,久而久之,便把二府得罪了个彻底
那帮鬼差把亲眷名落孙山的锅全算在了螟蛉楼头上,不满越积越深,攒到最后,几鬼一拍脑袋,把螟蛉楼搞掉不就好了!然后再养一个自己的小狗腿,一切不就妥了!
左右螟蛉楼不过是个外包衙门,搞掉他们,没鬼会在意,也没鬼会关心。
至是,螟蛉楼便有了那份索命的无头悬案题库,逼得夫子无望自杀,当家鬼薅来万赋雪顶替。
当家鬼和万赋雪仍倚着门框,眼神空荡,不知神游何方。
一小鬼盛了两碗菜粥,递了过去。
当家鬼早已习惯了螟蛉楼的伙食,接过就喝,别跟肚子过意不去。
万赋雪虽然跟着拿了一碗,可这粥实在太烂了,净是烂在一起的糊糊和菜叶。
她僵硬地稳住手,喉头微动,把几句话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她没动勺,只是将碗轻轻搁在二百鹉嘴边。
二百鹉疑惑地打量了一下,转而欢欣鼓舞地大快朵颐,它不挑食,生前在师门就什么都吃,不足一斤的小身子天天能吃十来斤的饭。
小鬼期待地看着万赋雪,这饭今天是他做的,他本鬼对此非常满意,不仅自己满意,还希望新来的贵客一样满意!
可万赋雪此时有些不解风情,“这怎么吃?”
也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问他们。
角落里的小鬼们原本正饥饿地扒拉着碗沿,闻言,心虚地停了动作,一双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齐刷刷望了过来。
一只胆子大些的,蹑手蹑脚凑近,伸出手指,飞快地蘸了一下她碗边的米糊,塞进嘴里咂摸两下,满足地眨了眨眼。
万赋雪看着那小鬼的怪模样,竟极轻地笑了一下。她忽然站起身,从大布袋里数出一两张功德抄子。她声音恢复了点力气,无奈道:“我去买点能入口的。”
待她甫一转身,堂屋里的小鬼们窸窸窣窣地躁动起来。
两个小的立刻扑向那只被嫌弃的粥碗,脑袋几乎要埋进去,转而又被稍大点的从后领拎开,叽叽咕咕地争执。另一只则趁机攀上当家鬼的裤腿,伸长脖子去嗅他手里那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粥。
老板被身上的重量拉回了神。他垂眼,看着那小鬼乌溜溜的头顶,没什么表情,只是将碗稍稍倾斜。
小鬼立刻踮起脚,就着他的手,哧溜吸了一口。
万赋雪上辈子不是在不周就是在昆仑,亲师父是五氏宿家的人,养师父是五氏神家的人,真正负责带孩子的师兄同样是五氏宿家的小辈。
左右没出过三教五氏,纵然修行有点苦,下山干活有点累,很多时候免不了风餐露宿。
可在吃穿用度上,基本上是没有短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