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两人相谈甚欢,很晚才睡去。
但第二日院子里的铃声,还是准时将她们吵醒。
垂柳与阿木已经从食堂买回了早膳。
安舒颜和许岫梳洗更衣,吃完早膳很快又往外赶,两个书童也背着大大的书箱跟着。
今日,所有学子需在辰初赶到水云台,完成拜师典礼。这是写在册子上的。
但每一位学子都得到了使者的提醒,或者说建议,让她们早到一刻。
其实无需使者提醒,所有学子在家中都是小辈。而小辈们,总是擅长提前一点到然后等候的。
水云台是一个宽阔的大广场,因广场中有活水池,映衬蓝天白云,而被起名为此。
安舒颜她们的寝舍,不幸是离水云台较远的,她们从院门口快步走到水云台需要一刻钟。
让书童提前去买早膳,已经是二人为了多睡一刻想的法子。若是她们先去食堂,再去水云台,起码要少睡两刻钟。
然而,就算她们早做准备,一路疾步,到达水云台时,也不算早了(跟其他人呢相比起来)。
不过五十个数的时间过去,广场上粗略估计已近两百人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像散落的土块,没有章法。
就在众人都议论着拜师典礼如何进行时,台阶上,有使者敲响了两人高的青铜圆钟。
钟声浑厚绵延,荡漾开来。
应和着它,水云台罗布四周的其他座钟也响起来,传入每位学子的耳中。
钟声是女学的一个标志性符号,这一点所有外地学子几日下来都深有体会。昨日才到的本地学子也多多少少感受过几次。
座钟遍布学府,晨起是钟、早膳是钟、午膳是钟、晚膳是钟、寝舍闭院亦是钟。
听到钟声,还在路上的学子提起心神,加快脚步赶过来。而广场众学子都安静下来,看向台阶之上的一位老师。
这位老师姓赵名秀行,算是李衡的副手。
只见她提起一口气,大声地发号施令,调动下方的学子们很快从散落漫天的星子排成纵横交错、间序有秩的棋盘。
而后,典礼开始。
外界对女学的很多推测都从太学之上推衍,可太学没有这样的典礼。老师与老师之前是有区别的,就好像普通老师和导师。
太学共有四十七位老师,可这么多年,那么多的学子,只有极少数人被老师们收入门下,只有这些学子才有真正的拜师一说。
那么多普通学子汇集一处,要进行的拜师典礼会是什么样的呢?
学子们都充满了好奇。
实际上,想办这个典礼的秦容,提出的说法是叫“开学典礼”来着。
只是后来因为流程里有老师介绍的部分,且有人提出,学子干巴巴地看着介绍老师,不太合适,就加了行礼。
再之后有了行礼,这一环节就变为了拜师。
到最后,不知发生了些什么,整个典礼都改了名。
秦容觉得都行,就没有再改回去。
反正她在流程中占据的环节就是领导讲话。她只要在这个环节发挥好就行了,其他的,由她们去定吧。
为了这次领导发言,秦容也是准备了好几天,还拉上了油克拉拉、麦粟,甚至辛部长,一起演练。
她既不想讲太久,耽误时间,又实在是心情激动,有满腹言语要表达、想倾诉出来。
好在后者不仅受到时间限制,还受到时代言论限制,最终秦容的稿子浓缩到了千字。
不至于让她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。
要知道,那些记忆中的领导们,可老能说了呢。
在秦容这位名誉校长发言前,是副院长李衡作为开头,她负责更多重要内容的宣讲。
在开口前,李衡先向秦容郑重行过一礼,才面向二百余名学子。
拜师典礼比秦容作为学子身份时、参加过的人数更多的典礼要严肃且重要得多,每个环节都是商量定好,并经过审核的。
而这个动作没有在事先拟定的流程中,因而秦容并不知情。
她微微挑眉,心中泛起涟漪。
经过月余的相处,秦容对李衡已经很熟悉了,她从这短暂的几秒中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潮澎湃。
她应当要比自己壮怀激烈得多。
毕竟于秦容而言,副本中一年多的努力只是个把月的时间,女学这样史无前例的传奇佳话也只是她通关游戏的一部分。
可对李衡来说,这完全是翻天覆地的开始。她及其幸运地赶上了巨变开始之初,又幸运地成为了先驱者之一。
她获得了一把利斧,能够劈开混沌,重开天地。
这怎能不让人心潮翻滚呢?
李衡站在台阶上,风掀起她的衣摆,却吹不动她的身姿。
安舒颜需要抬头才能看清这位副院长的神情。
比昨日初见,更为肃穆。
不过她的演讲,倒不过分规正严肃,并且随着语言的流出,她的面上也流转起来,变得生动。
李衡在最开头,对全校师生,及其他岗位的人员,都表示了真切的欢迎,以及由衷的感谢。
而后便是阐述女学的教学理念。
这一段,充分体现了李衡的水平。从历史古源、神话传说,到大燕疆域、风土人情,她腹中的墨水难知深浅。
从繁华又庄严的京城,到千里戈壁的廊州,从堂皇炫目的宫殿,到江畔的一捧清水,学子们仿佛走入了无垠的画卷,被李衡的艺术深深吸引。
秦容却在一旁尴尬地抠了抠脚趾。
原因无它,有点撞稿了。
李衡要讲什么,秦容当然知道,可她光知道一个核心主旨。李衡又不像她,写完了还得拿出来和同事们讨论讨论,再用工具润色完善一番。
说不定她都没准备稿子。
而秦容决定要自己写后,又思考了两天,才想出来自己要讲什么,或者说主题——享受人生。
而后又花时间获悉了每位学子的籍贯、出身,和所处地域的特色,才完成一篇草稿。
出生廊州的许岫,是路途最远的一位学子,她从家中赶赴京城,要一个月的时间。
出生渔家、长在江边的莫听荷,是最渺小的一个。甚至她进入女学,不是家里争取的,而是因为她自己救助了一位夫人,夫人为了还恩,许她同自己女儿一起入学。
......
秦容从数据的世界里,了解了她们原本的人生。又希望自己的行为,能带给她们一点不一样的人生体验。
这是秦容的想法。
没想到啊,虽然李衡的主题并非如此,可其中几句确实已经囊括了她的篇章。
难道是因为她用的工具也是X游,同出一源,难免相似嘛?
总之,秦容陷入了尴尬的境地。
她不可能再用原来的演讲稿,又做不到现掰一篇,而且现在的现实时间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,她暂时想不到理由提前退出。
李衡不仅内容扎实,还不拖沓,不多时便退到一旁,请秦容出场了。
于是秦容站在了中心位。
她看到一双双因李衡的宣讲而动容的、学子的眼睛,看到刘嬿站在最近的位置正在冲自己眨眼,看到她的小女主也在人群中专注地盯着自己。
这么多人看着她呢。
秦容浅浅进行了一次呼吸,而后开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