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学正式招生是在一年后了。
彼时,大燕的第一届女官无人离职,岗位尚且饱和,故没有举办第二届的女官考。
少了一大热门活动,于是另一个热门活动——女学开办,占据了世人更多的目光。
在刘嬿带着几位公主,亲赴招生处报名后,女学所在的这条街道,更是车马人群来来往往,络绎不绝。
至招生截止,女学共收学生两百余人。虽不及太学之一半,但也超出了李衡一开始的预期。
看到一个个鲜亮的学生面孔,她觉得自己因为工作而被吸干的精气又回来啦!
好似吃了玉蟠桃、饮了神仙酒,精神抖擞,走路带风。一改之前全年无休、天天加班、频繁熬夜、时常出差奔波后的萎靡不振。
女学正式开课的前一日,安舒颜就见到了这样一位容光焕发的副院长。
这一日,是大部分城中学子们连人带大包袱进入学府的日子。
因为女学跟这个时代大部分学院一样,是住宿制,每旬休三或四日。(这个时间是根据不同学级而定)
而非京城本地、来自其他州郡的学子,截止昨日已全部完成报道。
安家的四位姑娘是一齐来的,每个人各带了一名书童。当然,只带一个是因为规定最多带一个。
安夫人和赵姨娘当然是恨不得能带七个八个侍女去伺候的。
幸好事先声明了规矩,不然父母长辈们疼爱孩子,疯狂加塞,学府里的寝舍可住不下这么多人。
安夫人领着几个小的,一路走过雨霖铃、声声慢两座院落,来到暂用作报道地的庚金第。
秦容今日进宫去给太后请安加汇报工作,不在学府,故只有李衡主导在此招待各位学子及她们的长辈。
女学招生之前,京中就有流传这位副院长的消息。
只是李衡很少出没在社交场合,众人对她了解不多,传得自然也不多。
无非就是她出身王家、才学被皇后赞赏、和她的克夫事迹。人具体长什么模样、是何种性情、更擅长什么等等,全不知情,大多都是旁人的猜测。
安舒颜来之前,也曾好奇这位副院长会是何种样子。
人类在想象一件未曾见过的事物时,往往会寻找一个类比对象。
安舒颜也是如此。
安府的诸位老师中,教礼仪的老师,曾是宫中的嬷嬷,沉默寡言、严肃沉稳。教琴艺的老师出身不高,话少谨慎,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教书法的老师师从名师,端方持重,偶显傲气......
她想从这些老师身上提取特质,拼凑出一个李衡的形象。
可李衡的出身、才学都更甚一筹,却又曾被克夫的言论裹挟,这些矛盾的过往让她身上的色彩复杂且神秘。
安舒颜难以确定自己的答案,但总之,作为公主之师,李衡应当是稳重克制的吧。
可等她面对真人,却发现她为对方拟设的画卷并不适用。
这并非是说李衡不稳重,而是——
好鲜活、好生动啊!
安舒颜这样觉得。
挺拔的背、飘逸的身姿、清亮的嗓音......这些元素组成的李衡,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诸多学子和家长之间,同每一个人亲切交谈。
当她来到安舒颜的面前,对视之间,小小的女孩从大人眼中看到了未曾见过的欣赏与期盼。
李衡是动态的。
这是安舒颜怀揣着一颗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,离开庚金第时的心声。
报道完成,便有使者领着学子们前往寝舍。
除开几位公主,其余学子均是按照十人一院、两人一舍的规则分配住所。
且为了加速陌生的学子们更快认识,减少世家抱团,同出一府的学子们往往被打散分开。
因此来到学子们的寝舍范围后,几人便要分开了。
安夫人决定依次带着两个女儿去往她们各自的寝舍,至于剩下两个便让随行的一等侍女跟着,也算稳妥。
四姑娘虽然与嫡母很不亲厚,但她心里是想有安夫人在的。
若是只有侍女陪着,那不是告诉别人,她好欺负嘛!
可惜安夫人颇有威严,在四姑娘鼓起勇气开口前,安夫人已经走了。
她只能愤愤地跺了两下脚,鼓着脸让使者带路了。
安舒颜没抱她这样的希冀,从容地跟着带路的使者走了。
这位使者刚开始就告知于她,她的住所离她们进入的袖天门甚远,抵达需要些时间,安舒颜便想着一路打探些问题,多些了解,心中更有底。
正好见到院中置景,颇有清雅秀丽之美,便好奇地向使者询问是否精心设计专门布置,以此开启话题。
这个话题刚好问到了这位使者的心上,她不仅笑着给予了肯定的回答,还继续说了下去。
使者说,不仅是寝舍这边,整座女学的总设计都出自一人之手——她们的必修课国画老师,书上观。
她似乎对这位书老师颇有好感,言辞之间尽是溢美之词。
安舒颜也顺着她的情绪附和几句,一时两人相谈甚欢,让初来乍到的小学子获知了不少信息。
一刻钟后,慢悠悠的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安舒颜的寝舍所在院落。
院中未见有人,只在经过一扇半合的窗前看见了人影。
安舒颜的房舍就在这扇窗的旁边。
使者敲门。
屋内传来清脆的问话声:“何人敲门?”
使者答复:“许学子,你的舍友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