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周时间,说长不长说短不短。
彭霖的腿伤终于拆除了支架,虽然走路的时候会有轻微的不适,但基本已经恢复正常了,华凌内部对港口的项目仍然存在争议,但最终以彭霖的方案获得多数支持——他力主保留与沈氏的合作框架,但在具体条款上寸步不让。
“沈氏想借黑鹰倒台后的空窗期压价,我们偏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彭霖在项目会上定调,“华凌的核心优势是零售网络,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外部变化而贬值。如果沈玉辰坚持苛刻条件,我们可以暂时转向与招商局接触。”
话虽强硬,但只有白景明知道,彭霖每晚离开办公室前,总会不自觉地看一眼手机——加密信息界面上的最后一条消息,还是三天前沈玉恒发来的“已安排好柳叔叔转院事宜,预计下周一动身”。
今天已是周五。
“彭部,下周一的日程需要调整吗?”助理小心翼翼地问,“沈氏那边刚刚确认,沈玉辰副总裁希望将谈判改到周三。”
彭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迷茫的问:“为什么?”
“说是……沈家内部有些事务需要处理。”助理顿了顿,补充道,“另外,沈氏的新闻发言人刚刚发布了一条简讯,沈玉恒副总裁将于周一下午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彭霖揉了揉太阳穴,沉思了一会儿说道:“知道了。周一下午的安排全部取消,我要去机场接个人。”
助理眼睛微微睁大,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恢复常态:“好的,我这就调整日程。需要安排车辆吗?”
“不用,我自己开车。”
“可是您的腿……”
“已经好了。”彭霖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去忙吧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彭霖靠在椅背上,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。十月末的上海,天黑得越来越早,五点多钟已是华灯初上。
手机震动,是父亲上官承翰的视频请求。
“爸。”彭霖接通,屏幕那端是苏黎世医学中心办公室熟悉的背景,但上官承翰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同——少了平日的温文儒雅,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……愧疚?
“阿霖,”上官承翰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沈玉恒联系过你了吗?”
“有定期联系。”彭霖敏锐地察觉到异样,“出什么事了爸?”
上官承翰沉默良久,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:“顾临渊的引渡听证会昨天结束了。他在庭上……供出了一些当年的事。”
“关于‘破晓’项目?”
“不止。”上官承翰抬起眼,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,“关于信息素研究的真相,以及……他如何利用那份研究,对某些特定基因型的Alpha和Omega进行长期监控。”
彭霖的心沉了下去:“哪些人?”
“白景明,沈玉琳还有……”上官承翰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,“你。”
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。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缝隙,在彭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。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爸……?”彭霖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沈玉琳和白景明可能是从分化期就被盯上了。至于你……”上官承翰的声音发颤,“你十六岁那年暑假,不是参加过一个所谓的‘基因天赋夏令营’吗?主办方就是顾临渊控制的基金会。他们在那里采集了所有参与者的生物样本。”
十六岁。十年前。
彭霖闭上眼睛,脑海中闪过破碎的记忆片段——那个在青岛海边举办的夏令营,号称选拔“未来商业领袖”的基因测试,还有那个总是笑眯眯、自称“顾教授”的中年男人。
“您一直都知道?”彭霖睁开眼,眼神暗含忧伤。
“我……”上官承翰看见他的眼神声音哽住了,因为彭霖是对情感很看重的人,“我当时只是怀疑。顾临渊的研究权限极高,我无法直接调阅他的实验记录。直到三年前,沈正廷私下找到我,说他发现沈玉琳的信息素水平有异常波动,怀疑被人为干预,我们才开始联手调查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彭霖打断他,“这十年,您看着我使用抑制剂,看着我在商场上拼杀,看着我被……您从未想过告诉我真相?”
“我怕。”上官承翰终于说出这三个字,眼圈泛红,“我怕你知道后,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是被设计的,你的成就、你的选择、甚至你的感情……都可能被归因于某个冷冰冰的实验。阿霖,我是你的父亲,我想保护你,哪怕是用最愚蠢的方式。”
视频两端,父子隔着屏幕对视。一个在黄昏的上海,一个在白日的苏黎世,同样的痛苦在时差两端共振。
良久,彭霖轻声问:“沈玉恒知道吗,他知道他的那个妹妹跟我一样,是你们的实验品吗?”
“他知道得比我早。”上官承翰叹息,“三年前,他入侵了顾临渊在瑞士的一个秘密服务器,找到了部分实验记录。也是从那时起,他开始布局对付黑鹰——不只是为了沈氏,也是为了……摆脱被操控的命运。”
所以那些试探,那些步步为营的接近,那些在生死关头毫无保留的信任……有多少是真心,又有多少是被信息素牵引的必然?
彭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“他还查到了什么?”他问,声音干涩。
上官承翰深吸一口气:“顾临渊的研究表明,你和沈玉恒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.7%,这在自然状态下几乎不可能发生,所以他对你……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上官承翰转移了话题,“我、彭振国、沈正廷夫夫……——当年都参与了‘破晓’项目,也都签署过一份后来被列为绝密的‘基因优化实验志愿者协议’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。
彭霖感到了绝望和悲伤,他没想到,自己的父亲居然,他对感情特别看重,特别亲情、友情和爱情。为什么呢?因为彭霖很小的时候,因为上官承翰和彭振国,很忙,所以说常常一个人呆着没有感受过亲情,从他妹妹彭晞,那个阳光开朗的小女孩,降生之后,家里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,他每次回来都可以看见他的父亲们围在妹妹的婴儿床边,逗着妹妹笑,自己反而像个局外人,在他上了初中之后,遇见了白景明,两人因为同频成了最好的朋友,可在,初二的时候,他被人校园霸凌了,当时只有白景明站在他的身边,帮助他,后来这件事情被他的父亲们知道了,他头一次感受到父亲对他的关心和关爱,从那时起,他对情感就变得特别看重,他曾经被一个朋友背叛过三四次,但是他却依旧信任那个朋友,直到那个朋友做了一件特别特别恶心的事情,他在他的身后对别人乱说他的坏话,导致他的名声变得很臭,至此之后,他跟那个朋友便断了联系,但他好像并没有被伤够,依旧,很容易的轻信和自己感情深重的人。
“我需要静一静。”彭霖说完,不等父亲回应,直接挂断了视频。
夜色完全降临。窗外,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灯火辉煌,东方明珠塔在夜空中闪烁,这座繁华都市如常运转,无人知晓三十八层这间办公室里正在经历怎样的崩塌。
彭霖走到落地窗前,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。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,和身后空荡的办公室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一次,两次,三次。
他没有接。
直到第五次,他掏出来,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——沈玉恒。
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铃声响到自动挂断。几秒后,一条加密信息弹出:
【沈正廷刚告诉我,上官叔叔应该已经跟你说了。我知道你现在不想接电话,我在苏黎世这三个月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我选择你,不是任何上一辈的恩恩怨怨,是因为你是彭霖。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彭霖,那个在危机中冷静布局的彭霖,那个在病房里握住我的手的彭霖。】
【周一下午三点,浦东T2航站楼国际到达B口。如果你来,我们当面谈。如果你不来,我理解。但我会等你,一直等。】
信息下面附了一张照片——是苏黎世机场的电子屏,显示着即将起飞的航班信息:LX188,苏黎世-上海,预计抵达时间14:55。
彭霖盯着那张照片,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拂过。
窗外,一架飞机拖着红色的航行灯划过夜空,消失在云层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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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,上海,阴。
天气预报说有小雨,但直到中午,天空只是阴沉着,雨迟迟未落。
彭霖上午主持了一个简短的投资会议,全程神色如常,只有白景明注意到他今天格外沉默,且三次看表——在会议进行到一小时十五分时,一小时三十分时,以及两小时整时。
“阿霖,你没事吧?”散会后,白景明跟进办公室,关切地问,“脸色不太好,是因为上官叔叔的话吗?。”
“不是”彭霖收拾着文件,状似随意地问,“墨怀今天出院,你不去接?”
“嗯,下午三点。不过他说不用我去接,他自己能行。”白景明顿了顿,“倒是你……今天下午不是要去机场吗?”
彭霖动作一顿,抬眼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