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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余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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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安静了几秒。真相大白——这四个字背后,是二十年的隐忍、谎言、牺牲,和一代人错位的人生。

“柳叔叔现在怎么样?”彭霖问。

“时好时坏。”墨怀放下酒杯,“身体亏空太厉害,神经损伤也严重。有些记忆永久缺失了,有些却异常清晰。医生说完全恢复不可能,只能慢慢调养。”

他顿了顿:“但他终于可以活在阳光下了。不用再躲躲藏藏,不用再以‘博士’的身份在暗网里周旋。上周,他第一次以‘柳卿淮’的名字,去苏黎世市政厅更新了身份信息。”

说这话时,墨怀的眼眶微微发红。白景明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。

彭霖沉默地喝酒。他能想象那种感受——父亲“死”了二十年,突然活过来,却已遍体鳞伤。喜悦与痛苦交织,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。

“沈玉恒还在苏黎世?”墨怀换了个话题。

“嗯。陪柳叔叔,也在处理一些……沈家在欧洲的遗留问题。”彭霖说得含蓄。

墨怀听懂了:“顾临渊当年在欧洲埋的线很深,沈家、墨家、甚至你们彭家,都有被他渗透的领域。清理起来不容易。”

“尤其是沈家。”白景明接口,“顾临渊最早就是通过沈家旁系接触到的‘破晓’项目。这三个月,沈氏内部估计没少震荡。”

“你们呢?”彭霖反问墨怀,“墨氏重组进展如何?”

“还算顺利。”墨怀靠向椅背,“我把名下大部分股份转给了董事会信托,只保留投票权。墨氏未来的方向是合规化、透明化——经过这次,我算是明白了,走歪路也许能得快利,但终究是空中楼阁。”

他说着,看向白景明:“景明会留在华凌,但会兼任墨氏特别顾问,帮我盯着重组过程。”

白景明点头:“阿霖,这事我正想跟你汇报……”

“不用汇报。”彭霖打断他,“你自己权衡好就行,你个不值钱的家伙,华凌这边,你的位置永远留着。”

这话里的信任让白景明眼眶一热。他举杯:“谢谢阿霖,好兄弟一辈子!”

三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,气氛渐渐松弛。酒过三巡,墨怀忽然问:“彭霖,你和沈玉恒……现在算什么关系?”

问题来得突然。白景明瞪了墨怀一眼,但眼里也有好奇。

彭霖转动着酒杯,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留下痕迹: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?”墨怀挑眉。

“行动前夜,他说等一切结束,重新开始。”彭霖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现在一切真的结束了,我们却隔着一整个欧亚大陆,各自处理着各自的烂摊子。每天几条加密信息,说些不痛不痒的话——这算重新开始吗?”

酒馆里爵士乐换了一首,女歌手沙哑的嗓音唱着:“What is this thing called love…”

爱到底是什么呢?是在生死关头不顾一切的奔赴,还是在平静岁月里细水长流的相守?抑或两者都需要?

“沈玉恒那个人,”墨怀慢慢说,“我从小就认识。他看起来温润好说话,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。认定的事,十头牛拉不回来。认定的人……也一样。”

他看向彭霖:“他既然说了重新开始,就一定会回来。只是沈家现在的情况复杂,他需要时间理顺。毕竟,他要带回去的不仅是他自己,还有……”

还有你。这三个字墨怀没说出口,但彭霖懂了。

一个Omega,华凌集团的手握实权的部长,彭家长子。这样的身份与沈家嫡系二公子结合,牵动的不仅是两个人,更是两个家族、两大集团未来的格局。尤其是在刚刚经历如此动荡之后。

“我不急。”彭霖喝掉最后一口酒,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
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。白景明扶着墨怀先走,彭霖独自在酒馆门口站了一会儿。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,带着梧桐叶特有的干燥香气。

手机又震动,这次是视频请求——来自沈玉恒。

彭霖接通。屏幕那端是苏黎世的白天,沈玉恒站在一扇落地窗前,身后是阿尔卑斯山的轮廓。他看起来瘦了些,眼下有淡青色,但眼神依然清亮。

“刚结束会议?”沈玉恒问,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电流的微噪,却异常清晰。

“嗯。和景明、墨怀喝了点酒。”彭霖走到路边,等司机开车过来,“你那边是白天?”

“下午三点。”沈玉恒调整了一下镜头,让彭霖看到窗外的景色,“柳叔叔刚做完治疗睡下,我偷个闲。”

两人沉默了几秒,同时开口:

“你的腿……”

“柳叔叔他……”

又同时停下。沈玉恒笑了:“你先说。”

“柳叔叔今天认出旧照片了?”彭霖问。

“嗯。看到我们三家人二十年前的合影,指着你父亲说‘承翰那时候最臭美’。”沈玉恒眼神温柔,“虽然记忆还是碎片化的,但每天都在好转。医生说这是好迹象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彭霖顿了顿,“我的腿恢复得不错,下周可以拆掉支架了。”

“别勉强。”沈玉恒重复了信息里的话,“伤筋动骨一百天,你这才九十天。”

“沈总这是在下医嘱?”彭霖难得开了个玩笑。

沈玉恒怔了怔,随即笑开:“不敢。只是……关心则乱。”

关心则乱。四个字,轻轻巧巧,却重若千钧。

视频里,两人隔着屏幕对视。背景是上海秋夜与苏黎世午后的天差地别,但某种情绪在无声流淌。

“沈玉辰今天问我,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彭霖说。

沈玉恒的无奈的笑了笑:“小辰这孩子真是的。”

“怎么,他比某人成熟哦”

“什么意思!”沈玉恒望向窗外远山,“我还有两周回来,柳叔叔这边需要安排转院回国的后续治疗,欧洲这边的一些资产也需要清理——顾临渊留下的烂摊子,总得有人收拾。”

他转回视线,目光穿透屏幕,直直看向彭霖:“两周后,我回国。有些事……我们需要当面谈。”

“好。”彭霖应得干脆,“我等你。”

车子这时驶到面前。彭霖拉开车门,坐进去前对屏幕说: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视频挂断。彭霖靠在后座,闭上眼睛。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透过眼皮,映出朦胧的光斑。

两周。

那么,就再等两周。

车子驶入夜色,载着满怀心事,汇入这座不眠之城的万千灯火。

而在遥远的苏黎世,沈玉恒放下手机,走到病床前。柳卿淮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微蹙,似乎在梦中仍与什么抗争。

沈玉恒低声说:“柳叔叔很快要回去了,你终于可以好好和墨叔叔,还有墨怀在一块儿了。”

柳卿淮在睡梦中动了一下,眉头缓缓松开。

窗外,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山风拂过,带着初冬的讯息。

夏天结束了。但有些故事,才刚刚迎来它应有的季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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