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方栖乐猜得一样，简瑛并没有找到她。

她计划好的，在校门口和陈瑶说话时，特地做出要离开学校的意图，这样即便简瑛询问陈瑶，也只会得出她在校外不知哪个地方的信息。

天色浓黑，十点过去。

宿管阿姨劝她回家，和家人吵架哪有隔夜的，回去后好好沟通，便什么都迎刃而解了。

方栖乐笑了笑，没应她的话，再次道谢，走出房间。

校园里漆黑一片，方栖乐打开手电筒，边走边查看附近的酒店，她打算随便住一晚，等明天妈妈爸爸到家了再回去。

找了家离学校的酒店，方栖乐从北门出学校，一摸口袋，空的。

她又掏了掏，还是空的。

不对啊，她今早明明趁简瑛不注意的时候把身份证塞口袋里了，怎么会不见呢？

这个点，去办临时身份证来不及，去找陈瑶她们更不行，说不定简瑛就在附近埋伏。

方栖乐想了想，猜测简瑛现在的位置，按照她的性格，现在应该还在满县城的找自己，那么家里大概率是安全的。

灯下黑。

方栖乐觉得很有道理，到家后拿到身份证就跑，应该来得及。

为了不在路上碰见，方栖乐特地挑小路走，从小区后门进。

鬼鬼祟祟挪到俩家楼房附近，远远瞧见院门都紧闭，灯也黑着，院外也没有简瑛的车。

方栖乐蹲绿化带旁边又等了一会，见依旧没有动静，大着胆子靠近。

她走到自家院门旁，输入密码。

“滴，密码错误！”

方栖乐心脏一跳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突然，隔壁简家屋内院外所有灯猝然亮起，一刹间灯火通明。

下一秒，手机震响。

j:【进来】

寒风吹过，方栖乐抖了抖身体，唇角紧抿。她应该立刻跑走，可也清楚，跑不掉的。

缓慢地挪到简家院门前，方栖乐伸手去掏门锁，刚触碰到，门就被推开一条缝。

原来院门虚掩着，像是一直等待她回来一般。

方栖乐握紧拳头，后退半步，又顿住。

不能这样，不能一直逃跑，总要有个结果。

方栖乐咬咬牙，推门大步进去。

走进阳台，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鼻，方栖乐眉头紧皱，看向阳台一角有摊碎裂的酒瓶，黄色酒液撒了一地。

她绕过那摊狼籍，走进客厅，酒味更浓，客厅墙壁上满是猩红的液体，还在往下滴水，落在沙发上。

简瑛便坐在沾了红色液体的沙发上，长发随意盘起，几缕发丝落在肩头，袖口挽到手肘处，脚边倒着几个空酒瓶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简瑛始终没看她，垂头倒了杯酒，声线如往常般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嗯。”方栖乐走到电视机前站定，视线落在她露出外面的小臂和手背，上面的伤口刚刚结痂，隐隐能看见血印。

满满一杯酒，简瑛仰头吞下，又斟满一杯。

方栖乐咬了下唇，皱眉。

还没恢复好，怎么能喝这么多酒。

她有心想劝，但又想到自己进来的目的，忍了下关心的话。

酒杯倒满，简瑛没再喝，手指轻点杯壁，淡淡地问：“要喝一杯吗？”

方栖乐摇头，又发觉简瑛一直低头没看她，说：“我不喝。”

“嗯。”再次仰头饮下，简瑛一边倒酒，一边问她，语气平静，“想说什么？”

“我……”方栖乐双手握拳，斟酌许久，说，“姐姐，你是好人，我们可以做朋友吗？”

话落，屋内陷入死寂，只有酒液流淌着哗哗的声音。

酒水漫过杯沿，溢出来，洒满茶几，又流至地板。

简瑛像没看见一般，保持倒酒的动作，直至酒瓶空了，随手扔在地上，“砰！”地一声，碎裂开。

方栖乐肩膀猛地一抖，后退半步，刚才鼓起的勇气泄了大半，偷偷地往阳台挪，视线一直观察简瑛，生怕她暴起。

意外地，简瑛没有表现出生气的神态，她拿起溢满的酒杯，仰头喝了大半，忽然停下，垂头，脸埋在掌心，肩膀微微颤动。

方栖乐惊讶，张了张嘴，想靠近，又忍住。

茶几上的酒液还在往下流淌。

“滴答滴答……”

忽然，一阵笑声混进来。

是简瑛。

笑声从掌心中透出来，声音渐大，直到她的身体因笑声剧烈颤动，酒杯里的液体也抖出大半。

“……朋友？”笑声戛然而止，长发缕到脑后，简瑛抬起头，看向还在往阳台那边挪的方栖乐，忽然露出迷人的笑容，轻叹，“乐乐啊。”

不同于方栖乐见过的，简瑛从来没这么笑过，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，连凤眸都弯了弯，眼尾如钩，迷人又危险。

方栖乐看见她望向自己的眼神，满是她熟悉的宠溺，以及……可怜？

虽然不懂简瑛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，但方栖乐觉得自己该走了。

“姐姐，你喝醉了，赶紧休息吧，我该回家了，再……”

“既然是朋友。”简瑛晃了晃酒杯，抿了口，“能帮我个忙吗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去我的房间，帮我拿醒酒药，就在床头柜上。”

方栖乐犹豫。

“不是说朋友吗？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？”酒杯重重搁在茶几，发出清脆地嗒声。

“哦。”方栖乐贴着客厅墙壁，走到她指的房间门口。

门打开，屋内漆黑一片，方栖乐看不太清床头柜在哪，伸手摸开关。

“啪。”

灯亮了，卧室内摆设一览无余。

瞳孔骤然放大，大脑响起尖锐的警报声，方栖乐后退一步，正要逃走。

“咔嚓。”

身后传来关门声，脚步逼近，下一秒身体从后面被抱住，耳侧传来满含醉意的叹息：“哎，被发现了啊。”

简瑛把脸埋在方栖乐的颈窝，舔吻唇下的皮肤，低喃：“乐乐，抖什么呢，看到这些不高兴吗？”

方栖乐此刻浑身鸡皮疙瘩，屋内满墙大大小小的照片，全是她。

这么多，照片里的场景她自己甚至都不记得了，一眼望过去，方栖乐顿觉眼前发晕，脸色惨白。

她张了张嘴。

“什么？”简瑛含住她颈侧一块皮肉，牙齿轻轻啃噬，舌头又舔了舔。

方栖乐抖着嗓子说：“放手。”

“乐乐不喜欢吗？”下巴抵在方栖乐的肩膀，简瑛一手环住她的腰，左手捏住她的下巴，同她一起欣赏墙壁上的作品，“你看，我把你的所有面都留存了下来。人类的颞叶无法长久存储记忆，但这样，就可以让它们永存，乐乐，喜欢我的作品吗？”

方栖乐抓住她的手腕，身体不停地抖：“放开我。”

“我每天都会在这满墙的照片下入睡，每次都会做美梦，你知道我最喜欢在这面墙下做什么吗？”

“放开。”

“呵呵，算了，不说了，乐乐还小，听不了这些。”

“放开我，放开。”

“姐姐抱你欣赏一下吧，看看这面属于我们俩个人的作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