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乐乐，乐乐。”
“啊？什么。”
顾期皱眉看她：“你怎么了，脸这么红，不会发烧了吧？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方栖乐用手背贴脸，侧过身，“屋里太热了。”
“那把外套脱掉啊。”顾期帮她把外套折好，还在唠叨，“你大了，热了要记得脱衣服，冷了就加衣服，不要总是让爸爸妈妈操心，学习也要上心，不要总让人监督，简小姐自己也有事情要忙……”
“哎呀知道知道。”
这一阵子顾期离开方栖乐太长时间，总是担心她自己在家饿着冻着，每次回家和走前都絮絮叨叨一大堆。
平时方栖乐就嫌他唠叨，这会儿有简瑛在，当着她的面被爸爸这样叮嘱，心里觉得不好意思。
视线偷偷瞄过去，却见简瑛正往这边走，方栖乐一惊，连忙拽拽顾期的衣服：“我知道了，你别说了。”
“哎，我说几句还不行了……”
“顾先生，需要帮忙吗？”简瑛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卷资料。
“不用，乐乐这一阵子麻烦简小姐。”顾期停止絮叨，笑道，“如果乐乐不听话的地方，你跟我们说，我们一定会好好说她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简瑛礼貌说，“乐乐很乖。作业很认真，学习有劲头，每天衣服是自己洗的，穿衣服也符合天气变化。您不需要担心。”
顾期惊叹，乐乐真是长大了。
俩人说得有来有往，方栖乐听得脸臊红。
什么跟什么啊，她又不是傻子，冷了穿衣，热了脱衣，洗衣服有洗衣机，她最多晒个衣服，怎么到她俩嘴里就跟做了多大事一样。
实在听不下去，方栖乐夺过简瑛手里的资料，跑进卧室：“我要去写作业了！”
简瑛朝顾期颔首，转身跟进去。
窗外夜深渐深，屋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莎莎声。
“错了。”
素白的手指在试卷上轻点，拉回走神的某人。
“哦。”方栖乐在选项上打了个叉，视线不自觉飘忽在那根手指上。
好长好白。
“订正。”
“哦。”
两分钟后，手指点在同一个位置上，方栖乐再次打叉，重新验算。
验算结果出来。
简瑛眉心紧皱，看向额头快低到书桌上的人。
“方栖乐。”
“嗯？”
“情书处理了没有？”
“啊，处理了处理了。”
“怎么处理的？”
“我、我撕了。”
房间内再次陷入安静中，简瑛靠在座椅，抱臂看着某个快把自己缩成鹌鹑的人。
她回想这一阵子方栖乐的行为，脸色微沉。
站起身，从方栖乐身后倾身，一手搭在她的肩膀，一手从另一侧越过，擦着她的耳骨，手指再次指着那道题：“又错了。”
手掌清晰地感觉到，触碰那一瞬间，她的肩膀僵住，整个人缓慢地又缩了缩。
“嗷，好，我、我再算算。”
她伸手去拿稿纸，这个动作，让简瑛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滑落。
简瑛站直身体，森冷地眼眸盯着方栖乐毛绒绒的脑袋。
果然，在躲避她的触碰。
猜测被验证，心中郁气难掩。
这次又是什么有原因，是什么人，还是什么东西，让她生了二心，连碰都不让碰了。
简瑛脸色阴寒，一遍遍回想这阵子关键信息。
本子，情书，陈瑶，礼物，楚梦，圣诞节……
脑海里建设了许多可能，每一个可能都让简瑛心中郁气加重。
“方栖乐。”
“嗯？”
“周二和周三晚上要上课，还记得吗？”
“记得啊。”
周二周三，正好是平安夜和圣诞节，老师也提前说过，这两天晚上加课，备战十二月底的月考。
见她应下，简瑛脸色稍霁，语气放软：“太晚了，明天再继续吧。”
“哦，好。”
方栖乐霍地站起身，脱掉厚重的睡衣，一骨碌爬上床，侧身闭眼：“姐姐晚安。”
自始至终，方栖乐没往旁边瞥过去一眼。
简瑛站在她床头，凝视她有点婴儿肥的侧脸，眸光流转，良久，轻声说：“晚安，乐乐。”
咔嚓轻响，房门关上。
方栖乐缓缓睁开眼，手指抠着枕头边缘，盯着黑暗中的某处出神。
第二天清晨，方栖乐起个大早，简瑛过来时，她早就穿好衣服背着书包站门口了。
顾期正给汽车挡风玻璃除霜，见到简瑛：“简小姐，今天天冷，我送乐乐吧。昨晚忘记跟你说了，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“没事。”
简瑛看向一边，方栖乐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，宽大的帽檐一圈毛绒绒，把她的脸全都遮住。
听见有人来，也不抬头，盯着脚下的小石子踢来踢去，金蛋在她脚边打转也不理，书包后面的小狗挂件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地。
“我正好要买早餐。”话说完，那小狗突然不晃了，耸拉着垂下。简瑛面无表情地继续说，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哎，好。乐乐，姐姐走了。”
小狗猛地颠了下，一甩一甩地钻进车门，撂下一句嘀咕声：“姐姐再见。”
晨起的空气中冷霜凛冽，寒风料峭，汽车驶离院子，只留下呛人的尾气。
*
课间，方栖乐站在厕所洗手池旁，听见旁边俩个女生在聊天。
“……你真的决定好了？”
“嗯！她明年就要出国了，只剩这一个圣诞节，我一定要表白。”
“可她不太像那种会早恋的人，你怎么会喜欢她呀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，就觉得她特别特别好，一见到她我就心跳的厉害，想看她又不敢看。”
“啊，那感觉好奇怪呀。别人说暗恋很苦的。”
“是有点，不过一想到她，我就开心呢。”
开心，但会苦。
聊天的女生离开，方栖乐心不在焉地甩甩手上的水珠，一点点琢磨心里那点滋味，好像明白什么，却又下意识回避，像有层膜隔在中间，看不清，道不明。
拐过弯角，准备从后门进去，迎面突然撞上一个人。
“梦梦？”方栖乐揉揉额头，看着面前的人，“你来找我吗？”
“不是！我不找你！”楚梦直接跳起来大喊，又结巴，“我、我找朋友，走了！”
楚梦匆匆离开，方栖乐甚至来不及叫她。
疑惑地回到座位，班长正发试卷，说周四前要完成，老师要检查。
方栖乐数了数，共十二张，而今天是周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