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老太太手里捏着不成样的饺子,抬头:“你去哪?”
简瑛脚步匆匆,来不及擦手上的面粉,拿了客厅还有一半空间的垃圾袋,出了门。
小区门口。
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围成圈,推着中间的女孩:“说呀,快说呀。”
陈瑶脸憋得通红,朝一脸懵逼的方栖乐说了句:“对不起。”
方栖乐啊了声,更懵逼了。
陈瑶解释:“今天在办公室,我不经过你的同意,就让老师把你叫来给我作证,还牵扯你被骂,真的很对不起。”
“哦哦,没事的,就算你不叫我,我知道的话也会主动作证的。毕竟那天如果我坚持阻止叶欣拍摄的话,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。”方栖乐说,“不过,你专门把我叫出来,就是为了道歉吗?其实你坚持的话,微信上说一样的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陈瑶高扬着头,“我陈瑶从不背地里做事,有事必须要当面说!那个,说完了,我走了。”
说完,转身离开,又被一群人推回来。
楚梦大喊:“乐乐,她是来感谢你的。”
大刘:“对对,她脸皮薄不好意思特地让我们陪着。”
其他人附和:“瑶姐快说呀,说完我们还要去开剧本杀呢。”
“是呀快说快说。”
陈瑶脸涨红,把一群人撵走,扭扭捏捏地小声说:“那个,谢谢你啊……”
方栖乐觉得她好笑,道歉就特大声,感谢别人就不好意思。她偷抿嘴角:“没事的。”
“你笑什么。”陈瑶见她偷笑,不乐意了,“我这是第一次跟人道谢,你别、别得寸进尺啊。”
“嗯嗯。”方栖乐立刻严肃起来,“能被瑶姐感谢,是我的荣幸。”
“你!”陈瑶听出来她在揶揄,瞪她一眼,“我是说真的。方栖乐,真的很感谢你,我、我其实早就想说了,谢谢你那天晚上打车送我回学校,谢谢你及时把我从红姐身边拉出来,谢谢你借钱给我垫付学费,谢谢你帮我找工作,谢谢你帮我作证……总之,就,很感谢你。”
她咬了咬牙,下定决心:“其实,我没想到你真的能来给我作证。他们说得都是真的,我妈妈真的是杀/人犯,她、她杀了我爸爸,因为我爸喝醉酒打我,我妈失手把他捅死了,叛了二十年。”
“我从小就在街上混,交些狐朋狗友,除了楚梦大刘他们,没一个真心的,好不容易有几个,知道我妈是杀/人犯后,大都远离我,所以我再没有跟人说过,也怕被人知道。”
“这次叶欣不知道从哪知道的,把事捅出来,我、我又生气又害怕,生气叶欣辱骂我妈妈,就没跟你商量,让老师把你叫去作证,然后害怕……”
说到这,陈瑶努努嘴,她看向身后一群人,他们正围着嘀咕些什么,见陈瑶望过来,便朝她喊,瑶姐别要面子了快道谢啊。
陈瑶笑了笑,语气假装不耐,哎呀知道了知道了。
陈瑶害怕什么,方栖乐大概能猜出来。
“我也是说真的,陈瑶。”她正色说,“其实我也应该感谢你,谢谢你那天帮我挡刀,谢谢你暗地里提醒我叶欣的为人,谢谢你在视频那件事上信任我,也谢谢你说刚才的话给我听。”
陈瑶眨眨眼,怔愣一瞬,嘀咕:“什么啊……”
“好啦好啦。”方栖乐说得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,挠挠头,“咱们不说这个了,你赶紧去打工吧,我也要回家了。”
“那好吧,我打工快迟到了,走了哈,哈哈。”
话说开,俩女孩倒不好意思了,扭捏着各自要走,那群人瞧见,以为陈瑶不好意思,直接一窝蜂围上来,大家挤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有人喊,哎呀,谁抱我了!
有人也喊,我也要抱抱!
于是,一群人你抱抱我,我抱抱你,欢笑声惹路人侧目,瞧见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们青春笑闹的模样,会心一笑。
挥别送走大家,又约好出去玩的时间,方栖乐才满脸笑容地进了小区。
小区进门有个弯角,弯角处的桂花树此刻长得壮硕,枝叶岔出来,她哼着歌,伸手拨开枝叶,险些撞上人。
“姐姐?”
简瑛一手提着垃圾袋,正低头看手机,抬头见到方栖乐,似乎也挺惊讶,摁灭手机,垃圾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语气平淡地说:“我出来买醋,打你电话没接。”
“哦哦。”方栖乐刚从家里拿完醋,就接到陈瑶的电话,以为她有什么急事,匆匆跑出去,“陈瑶她们来找我,聊了一会。”
“嗯。”简瑛点头,伸手捻掉她头上掉落的桂花,“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回到简家,老太太已经包差不多了,虽然形状怪异,但没有漏馅,勉强能看。
但方栖乐那嘴,有时候能把简瑛都哄得翘嘴,几句话就把老太太夸得飘飘然了。
老太太差点觉得自己是厨艺天才,还跟简瑛感叹,自己年轻时怎么不去学厨艺,不然现在肯定也是一名名震天下的大厨了。
深知简老太太娇生惯养性格的简瑛不置可否,只一谓地给方栖乐夹饺子,眼神示意她说重点。
简盼央这才想起来今天这顿饺子的目的,拉着方栖乐红了眼睛,给孩子吓一跳。
一问才知道,顾山梅走这几天,老太太在学校里没了搭子,上学没劲,问她能不能让顾山梅早点回来,实在不行,她去省城找顾山梅也行。
简老太太边说边感叹,自己年纪大了,好不容易老了能有个伴儿,晚年能好过些,不想等她快死了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方栖乐听得心一抽一抽的,连连保证,尽快让顾山梅回来,还说顾山梅不在家时,自己会抽时间陪她说话。
简盼望连说,好孩子,乐乐真懂事。
晚饭过后,简瑛送方栖乐出门,俩人站在方家院门口,方栖乐输完密码,正准备告别,简瑛忽然叫住她。
方栖乐回头:“怎么了?”
院外有颗桂花树,长得茂盛,方栖乐回头时,一股风吹过,花瓣落在她的发丝,简瑛伸手,这次没有帮她抚落桂花,手指插入她的发间,又唤她。
“乐乐。”
方栖乐站着没动:“怎么了?”
手指擦过她的耳朵,指腹轻轻捏了下她的耳垂。
方栖乐还是没动,只侧了侧头,疑惑问:“姐姐,怎么了?”
简瑛忽然笑了下,眼中情绪意味不明,凤眸紧盯着她。
我的乐乐,真是善良啊。
即使被背叛了,也还是会阻止别人被母亲打骂。
会因为别人身世可怜,多次出手相助,哪怕自己惹得一身骚。
更会因为老人的一句话,心疼得要掉眼泪。
甚至面对自己,只是因为她被人骂变态,觉得可怜,便能容忍她肆意的越界行为。
拥抱,牵手,咬痕,触摸……
如果我比那些人更可怜,那是不是代表,我可以从你身上得到更多呢?乐乐。
“乐乐。”手垂落在身侧,指腹蹭了蹭,简瑛微微垂头,发丝遮住半张脸,嗓音很轻,带着听得见的落寞,“还记得我跟你说有人骂我是变态吗?”
“那是因为,他们发现,我是同性恋。”
“乐乐,你觉得呢?”
“我是变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