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，你铺床干嘛？”方栖乐坐在病床上点完奶茶，抬头见顾期在整理旁边的床铺，“你不会是要陪床吧？”

“是我要陪床。”方颜从卫生间里出来，跟顾期说一会把马桶刷一下。

“不是吧。”方栖乐嘴里咬着顾山梅递过来的巧克力棒，“我有手有脚的，又不是小孩子，哪需要陪床。”

方颜瞥她：“你是不需要陪床，还是不想让我逮到你偷偷喝奶茶？”

方颜女士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啊。

方栖乐讪笑，捂着口罩习惯性咳嗽两声，摁灭手机，毫不犹豫栽赃嫁祸：“是奶奶想喝。”

顾山梅很给力：“我要喝芋泥牛乳脆啵啵。”

方颜给奶孙俩一人一个眼风，俩人瞬间老实了，低头凑一块刷手机。

“只能奶奶喝。”

方栖乐哦了声，给外卖小哥私信放护士站，准备一会拿奶茶时，偷偷一口气喝完才进来。

老实没一会，方栖乐屁股长毛似的，一会伸头看病房外，一会擤玩鼻涕精准投篮，顾山梅幽怨地看她：“屁股长痔疮了 ？”

“奶，你怎么……”

她一青春无敌美少女怎么会长痔疮！

“手机不看给我看。”顾山梅夺过手机，视频正好刷到戏曲表演，她看得起劲。

“给你给你。”方栖乐摆好手机支架，屏幕正对顾山梅，低咳两声，小声叮嘱，“一会姐姐过来，奶奶你不能这么说我啊。”

顾山梅没理她，聚精会神。

方栖乐撑着床面，伸头又往病房外瞅，姐姐怎么还没来，难道没看到消息？

病房三个床铺只住了方栖乐一个人，这会儿顾期铺完床去刷马桶，方颜把洗漱用品拿出来，听见方栖乐时不时咳嗽两声，倒了杯开水递过去。

方栖乐接过，瞄了眼方颜的脸色，小心翼翼地：“妈。”

“有事说。”

“十一去省城的事……”

方颜：“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啊？”方栖乐急着跪坐在床上，水差点洒出来，“就去一天，我保证不耽误写作业不耽误学习，而且奶奶真的唱得很好，现在网上投票遥遥领先，最重要的是，奶奶为了这次表演辛苦排练很久，再最最最重要的是，奶奶真得很想在舞台上唱戏——”

方栖乐手一指，顾山梅正拿她的手机看戏曲表演，神情专注，手跟着视频里的人物比划，嘴上也嘀咕着。

方颜看一眼：“再说。”

又是再说。

方栖乐急得想学大猩猩，想在床上打滚，想冲窗户外大叫，方颜一巴掌压她肩膀上，“别动，水挂完了。”

方栖乐瞬间老实了，头撇一边，等待护士拔针头。

顾山梅拱拱她：“电话。”

方栖乐单手接通，是外卖员的电话，说东西已经送到。方栖乐低声说好，匆匆挂断，微信界面推送消息。

j:【我先回去了。】

？？

“诶，乐乐你干什么——”

方颜一惊，方栖乐竟然不等护士粘好绷带，跳下床，捂着手背往外跑。

“有点事。”说话间，人已经跑出病房，只余话尾音在房间里回荡。

晚上七点多的夏末，暮色霭霭，远处阴云低垂，像是要下大雨。

这个点，医院来往的人群渐少，出口只开了一扇玻璃门，简瑛站在玻璃门一旁，看了下天色，准备打车。

划开手机，刚才的微信聊天界面没有关闭，那边没有回，想来是没看见。

切换到打车软件，显示前方有四人排队，需等待十二分钟。

简瑛靠着玻璃，长腿微曲，准备把刚才的电影看完。

手指拉动进度条，女一正朝重逢的女二撕心裂肺地喊姐姐。

简瑛看得眉心微皱，按照人物设定，女一对女二又爱又恨，喊她时的情绪应该是复杂的，但女一表现出来的情绪却只让人感受到恨意。

手指轻点屏幕，简瑛下意识在脑海里做人物表情及声音预设，如果是带着爱意的话——

“姐姐！”

一道声音，如虚空中传来，将简瑛拉回现实。

“姐姐，姐姐！”

身后几下拍玻璃的声音，简瑛转头，只见方栖乐两手趴在玻璃上，对着她咧嘴笑。

方栖乐比了个手势，示意一下敞开的玻璃门。

方栖乐从门口绕出去，趿着拖鞋朝简瑛跑过去，途中焦急，与路人撞了下肩膀，方栖乐脚下没站稳，跌跌撞撞扑向简瑛。

简瑛被扑了个满怀，她没有控制身体，而是随着方栖乐一起，后背撞在玻璃上。

“姐姐。”方栖乐站稳，抬头看她，“你怎么突然走了呀，幸好奶茶到了，我跑得又快，不然你就喝不上了。”

方栖乐举起奶茶，小脸带着得意地晃了晃，说话间还有点喘。

简瑛没动，像被冻住一般，视线在她脸上逡巡。

“姐姐，抹茶的你喜欢吗？”方栖乐低头掏奶茶，“我一直最喜欢抹茶牛乳，所以给你点一样的，可以吗？”

奶茶拿出来，却见简瑛盯着自己不说话，方栖乐递奶茶的手收回：“不喜欢抹茶吗？那芋泥可以不？”

嗯，待会回病房，就跟奶奶说店家做错了。

依旧没有回应。

方栖乐讪讪地将奶茶袋子背在身后，抬眸觑她一眼，又迅速低头。

完了，她怎么忘了姐姐爱喝酒，有可能不爱喝奶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