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一隅，蓝色帘布遮住病床，只留一道缝隙，灯光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勉强拢住这一小片空间。

方栖乐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，还是那种有一群小孩围着她嗷嗷哭的噩梦。

眼睛盯着灰蒙的天花板几秒，原来噩梦就在身边啊。

这又是哪家小孩，叫得忒惨。

方栖乐眨眨眼，感觉呼吸有点不顺畅，下意识侧头去找纸，看见坐在床尾的简瑛。

医院给配备的陪护板凳是塑料的，没有靠背，虽轻但坐起来不舒服，简瑛微弯腰坐着，长发随意夹起，长腿曲起，手肘搭在床尾架，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，另一只手握着件浅色防晒服，随意搁在膝盖。

过了会，简瑛微微直起腰，又弯下，防晒服搭在床尾架，手压在床沿，仰头活动了几下颈部，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，她没管，视线始终盯着手机屏幕。

她应该是在看视频之类的，屏幕光线忽明忽暗，晃映着简瑛狭长的凤眼，眸光锐敏。

方栖乐想起那天给奶奶们拍摄时，简瑛也是这种专注的眼神，心里估摸着她可能是在工作或在学习别人电影摄影技巧之类的，不忍心打扰。

她眼睛瞄来瞄去，瞧见床头柜上有包纸，小心挪动手想去够，手刚出被窝，听见简瑛说：“醒了？”

方栖乐看向床尾，她手机还没关，姿势也没变，朝这边侧头。

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故，方栖乐感觉眼前的一切像是电影的慢镜头——昏暗的病房一隅，只有她两个人，女人坐在床尾，白衬衫包裹着婀娜躯体，发丝凌乱垂下，她缓缓看向自己，眸光被微弱的光线映得深邃。

方栖乐喃喃：“姐姐。”

简瑛直起身，摁灭手机，走过去：“怎么？”

方栖乐木然地吸吸鼻子，张开嘴呼吸。

简瑛了然。

床头柜在她对面，简瑛一手撑着方栖乐头顶的床头架，弯腰去够纸巾，准备起身时，听见身下人低低“唔”了声。

简瑛微直起腰，手还撑着床头架，把纸巾放到枕边，低头看她：“不舒服？”

没听见回答，也没见人有动作。

这个姿势，身体把光亮遮大半。简瑛直起身，没急着开灯，伸手拉开帘布，光线逐渐明亮。

再看方栖乐，半张着嘴，视线直勾勾盯着前方，眼神逐渐涣散。

又要晕？

简瑛检查她挂水的手，还在被窝里老实待着，再检查自己，没有类似针头的东西，倒是胸口中间纽扣位置有几滴血渍。

“姐姐。”方栖乐往被子里缩了缩，脸红成苹果，“你的头发散了。”

今天带的鲨鱼夹有点小，头发又太多，总是掉，估计刚才拿东西时，头发扫到她了。

“抱歉。”简瑛重新扎好头发。

方栖乐摇头，眼睛时不时落在简瑛的胸口位置，脸又红了些，像西红柿，她又往下缩了缩，瓮声：“姐姐，你胸口衣服上有血。”

“嗯，刚才溅到的。”简瑛想到她刚才的反应，背过身，“你还晕血？”

“不是—— ”

话没说完，简瑛抬脚离开，临走时随手将防晒服一块拿走，上面溅了不少血。

“诶，姐姐。”方栖乐从被窝钻出来，抬头看着简瑛离开的背影，却松了口气。

方栖乐把头狠狠摔回枕头上，耳侧有簌簌声，是简瑛放这的纸巾。

方栖乐脸又红了，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——

简瑛压过来时，起先是头发垂下，微璇的发尾堪堪停在她的鼻尖上空，香味氤氲撩人，但吸引人的不是香味，也不是扣子旁的鲜红血渍，而是衬衫扣子中间被撑开的一小道缝隙，白色蕾丝裹着浑圆被窥见，动作间如浪起伏。

这是方栖乐第二次瞧见了，大脑告诉她，没什么的，都是女人，姐姐有的，过几年她也会有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，嗯。

所以，不要再脸红，不要再心脏狂跳了！！

一股热气直冲大脑，方栖乐觉得鼻子都通了。

她狠狠擤了下鼻子，纸团一个接一个，叹气声也一个接一个，最后，实在控制不住脑海中闪过的画面，直接被子一盖，整个人缩起来。

“乐乐啊！我的乐乐啊！”

顾山梅大嗓门冲进来，紧接着方栖乐感觉身上猛地被压住，一双手重重拍在身上。

“乐乐，你还年轻，怎么——”

“妈！”方颜冷言，“这里是医院。”

顾山梅噤声，嗫嚅着：“乐乐她……”

“奶。”方栖乐掀开被子，大喘气，“你要压死我啊。”

顾山梅茫然片刻，一巴掌拍她身上：“蒙什么被子！晦气！”

方栖乐：“……”

“怎么突然晕了？”方颜坐在床沿，看她脸有点红，手背贴着额头试温度。

不烫，但不放心，叫顾期去护士站拿体温计。

方栖乐把原委说一遍，补充：“姐姐出去有事了，应该一会就回来。”

顾期正巧拿体温计回来，说：“当时吓死我了，乐乐躺简小姐怀里，人家半个肩膀和脸上都是血，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，差点没晕过去。”

方颜甩了甩体温计，让方栖乐夹好，瞥了眼顾期，骂一句“出息”。

顾期闭嘴，拿着方栖乐的就诊卡走出门诊。

“一会人家回来，要好好感谢一下。”方颜给方栖乐掖一下被角，叫来护士换水，见她一脸呆相，一个脑瓜崩弹过去，“傻了你。人家在这时，有没有说谢谢。”

好像，没有。

方栖乐没承认，一手捂着脑门：“妈，我又不是小孩，不用教。”

“对，不是小孩。”方颜抱臂睨她，“小孩不会生病偷喝可乐，小孩不会害怕打针，小孩不会哄着才来医院，小孩不会见血和针就晕。是吧，方栖乐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