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栖乐讪笑,闭眼假装睡觉。
蓦地,眼睛睁开。
不会,简瑛也这么觉得吧?!
啊啊啊啊,她苦心经营,耗费心血,结果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徂,全都毁于一旦啊!
方栖乐在床上扭来扭去,烦得不行,频频看向门诊口。
过一会,没见到简瑛,顾期去而复返:“办好了,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方栖乐问。
“去病房。”方颜掀开被子,扶着她坐起来。
“去病房干嘛?”
“住院 。”顾期蹲下给她穿完鞋,开始收拾杂物,“你突然晕倒,住院观察一下,正好借此挂几天水,把你的感冒也治治。”
方栖乐虚抬着扎针的手,跟着方颜走:“不至于吧,我回家躺着也行的。”
“你不会还在害怕吧?”
“谁说的,住院就住院!”
“记得买糖,不然乐乐会晕。”
“奶,我不是小孩!”
方栖乐被拥簇着走出门诊,走半道,顾山梅不知从哪掏出一颗草莓塞她嘴里,方颜说感冒不让吃,方栖乐已经咽下去了还说是热的,方颜扬言要揍人,顾期忙说好话。
一家四口经过拐角消失,嬉笑声渐远。
“小姐,小姐?”一棕发护士拿着瓶子喊站在前台的女人。
简瑛回神。
“你要的消毒水。”护士挽了下耳边的发丝,递过去瓶子,“医院的消毒水属于耗材,不能外借,这是我们自己买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简瑛接过,问,“刚才过去的小女孩,叫方栖乐,她为什么会晕倒?”
“小女孩?我查一下。”护士看了眼电脑上的信息,“哪几个字?”
简瑛找到某晚的记忆,拿起护士台上的笔,在稿纸一角写下名字。
棕发护士一查,嗯,十八岁的小女孩?
“受刺激了,她父亲说,她小时候有过晕针晕血的病例史,今天再加上感冒,才会晕倒,不是什么大事,她家里人执意要留院观察。哦,她在住院部三楼21号床。”
“谢谢。”简瑛拿着自己的东西,转身离开。
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卫生间,一短发护士凑近戳了戳同事:“别看了,人都没影了。”
“哪有看。”棕发护士收回视线,整理电脑上的资料。
“还没看,眼珠子都快掉了。想认识人家呀?”
“没,就好奇。”
女人不像是县城里的人,倒不是人有多么光鲜亮丽,而是气质。
她虽然穿着粘了血渍的白衬衫,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,头发也有点随性地乱,但她仅仅往那一站,便如同打了聚光灯一般,让人目光不自觉看过去。
短发护士揶揄:“真是好奇?那你告诉她病人床位干什么,不是家属不是朋友的,你就说。”
“你没看见刚才女孩晕倒,她抱人家冲进护士台的样子,不是家属关系或朋友什么的,能着急成那样?”棕发护士推开她,“好了,赶紧忙去。”
医院卫生间,水流哗哗。
简瑛抱臂靠着洗手台,视线落在某点虚空处。
她看过不少电影,拍过不少剧情,在她眼里,幸福家庭对外所展示的面貌大多如出一辙,让人无法对其产生记忆,但是苦难与虚伪使人刻骨铭心。
简瑛犹记得高考结束那天,简女士让她回家吃晚饭,一开门,便看见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——简女士,她的新婚丈夫以及白曼,齐聚在餐厅,互相夹菜推搡,远远瞧着,无人不感叹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。
简瑛想,这世界真是真实地令人作呕。
她确实吐了,当着那三人的面,吐在玄关处。
简女士惊叫,骂她是不是有病。
当时她说什么来着,哦,对了,她说:“我是你生的,我有病,你呢?”
简女士当时有多生气简瑛不知道,她说完就跑了,从此再也没回过家。
此刻,同样幸福家庭,同样的面貌展现在眼前,简瑛没有任何负面情绪,却也不负往常的风平浪静。
她感觉,无措。
无措到心绪微颤,浑身不自在。
“姑娘,你的东西吗?”一大娘走过来,指指水池。
简瑛回神,她刚才放在水池里泡的衣服,水已经漫出来了。
简瑛连忙关上水龙头,抬头看见镜子中的自己,微怔。
她现在的状态,不适合见任何人。
半晌,简瑛掏出手机,打开微信。
聊天界面上有一个红点,点开。
十二分钟前。
可乐无气泡:【姐姐,我妈妈要我住院,我现在在住院部三楼21号床位。出了电梯右转。我点了奶茶哦。】
j:【我先走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