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鹤峰由五座山峰峭崖组成,其中两座相连的鞍部形成一大片山间平原,上碎石乱布,地裂土掀。显然经历过什么大阵仗。
洛七打开聚鹤峰地图:“你需要检索多久,大体方位先给我,子规可以上去排查。”
宋玉:“这里的悬棺共一百六十五万三千六百五十一座,这样排查来不及的。如果有未经开化的躯体,我可以将魂魄分裂出一些植入进去,一起探查,效率会更高。”
洛七:“最好能够飞到崖壁,比如飞鸟昆虫一类。”
宋玉:“不过一时半会儿,哪里去捉。”
子规:“emmm……我记得,这对面就是王叔讲解过的那个有蜂箱的神女崖吧?”
洛七无视子规犹犹豫豫的神情,笃定地说:“去抓蜜蜂,要活的。”
不一会儿,被蜇了一脸包的子规麻溜地带来一大兜子蜜蜂,用细细密密的蛛丝网住。
“呐,活的。嘶~”
宋玉深吸一口气:“放心,兄弟,经过我不断的修炼,现在已经可以同时分给四个兔子打麻将了。蜜蜂……肯定比兔子好控制。只是要把魂魄分裂得再碎一些……额嗯……定不会辜负你的付出!”
洛七狐疑地看了一眼宋玉:“实在不行的话,也勉强一下,这么多蜜蜂,不能浪费了。”
宋玉:“……”
宋玉取出腰间系着的竹笛,吹起楚人歌。
随着楚人古老的调子从笛孔里汩汩流出,在蜂群身上漾开。被网住的蜂群忽然静了,停止了挣扎。
千万粒金砂同时停止了震颤,悬在空中。子规松开网兜的瞬间,蜂群倾泻而出——如融化的金沙,缓缓旋绕在宋玉周身。
这时宋玉浮现出微微的绿光,像荷尖刺穿池塘的镜面。那光以一种发自寻求生机的本能,一丝丝,一缕缕,游向蜂群。
最细的那缕先触到领头蜂的触须,那蜂轻轻一颤,复眼深处映出了宋玉师从屈原时鞠躬起身的容颜,满脸书生意气。
随后的一缕,映出兰台献策。年轻的宋玉身着青绫深衣,在楚王殿前铺开竹简。手指划过“阳春白雪”四字时,窗外的桐花正落下。
又是一缕,照见高唐梦断。巫山云雨的赋稿被弃置案头,铜镜里映出宋玉取下切云冠的侧影,发簪抽出时带落三根白发,轻飘坠地。
一缕浮起郢都黄昏。城破那日,他抱着残缺的《招魂》简牍奔过长街。瓦当在身后纷纷坠落,砸碎的水洼里飘着焦黑的橘叶。他跑过老师屈子投江处,驻足思索了许久许久……
所有画面在蜂群中流转、重叠。复眼里有他磨秃的笔锋,有他抚过的瑶琴断弦,有他悄悄埋在庭院里的橘核——那些始终没有发芽的、楚地的橘核。
当最后的光丝从宋玉眉间抽离,他暮年在巫山采兰的画面浮现,那时他已然垂垂老矣,衣袖兜满幽兰,仰头时阳光穿透叶隙,瞧见古树上倚着一个身披霞衣的绝美女子,那女子漫不经心地笑道:
“听说你很会作赋,为我写一首吧。”
随着宋玉周身散发的绿色微光进入蜂群,宋玉的脸色也越来越憔悴,仿佛雨后云山,随时要散在雾里。当尾音终于断绝,笛子从他手中滑落,尚未触地便化作一把青烟。
宋玉气若游丝完成这一曲,失去意识,瘫倒在地。
他倒下去的姿态很轻,像一片叶子决定离开树梢,触地时没有声响。
蜂群散去,纷纷飞向高耸的悬棺,最终汇聚在西边一处石崖侧的悬棺口。
搭着蛛丝上去的子规大呼:“找到了!棺盖太紧,洛七,你挪一下!”
待洛七掀开棺盖,眼前赫然是一位紫袍少女,蜂群如萤火般,在其周萦绕不散。
“阿喱?”
子规拍了拍阿喱:“阿喱?醒醒,你怎么在这?阿喱?”
洛七粗略为阿喱把了脉:“经络俱断,好在心脉被人护住了,留了一条命。楚云说过这孩子不是凡人肉身,且恢复极快,叮嘱过不能带去医院看病。”
子规:“那只好留在巫山修养,楚云呢,怎么没看见。”
洛七掀开阿喱的两只眼皮,左眼仍是橄榄绿的竖型瞳孔,右眼却变成了楚云特有的琥珀色瞳孔。
洛七轻飘飘地摘掉阿喱发丝上的一朵小白花,似有似无地,不知道在对谁说。
“没事的,楚云也不是凡人肉身,估计是打不过,把阿喱叫来,藏在阿喱身上了。”
子规拍了拍手上的土灰:“那正好,可以少扛一个人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