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鹤峰的祥云总是铁灰色的。
这里地处南岸,巫江在地理上将其与其他几座峰隔绝。这里也由此成为巫山所有大战起始的前线。
天空犁开三道青痕,三青鸟来了,盘旋九周,收翅落在崖边。
它们是西王母座下的三位神侍,负责为西王母衔取食物,也兼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任务。
分别叫:大鵹、少鵹、青鸟
为首的大鵹开口,声音庄沉,如鸣钟磬:
“紫姑在哪?”
楚云满不在乎地扣扣耳朵,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练功衫,被山风灌满,猎猎作响。
“什么紫姑?那个小厕神啊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,少鵹振翅,第一击便削去了半片山崖。碎石如雨。
楚云不退,袖中飞出十二张符咒,登时化为素绢,在空中绽成白莲。莲瓣与鸟爪相撞,发出裂帛之音。
楚云步步后退,脚下的野草顷刻被罡风绞成粉末。
“也就这点本事,那还学人家充什么反派。”
少鵹烈急,闻言,怒不可遏,钢蓝色的羽毛根根倒竖,喙如玄铁,箭矢般,极速俯冲。
楚云肩头被碎石蹭开了几道口子,却依旧戏谑:
“我记得你,你是那个什么……小鸟!你不是帮西王母她老人家烧中饭的吗,也来凑这个热闹?”
鸟喙刺破层层相护的素帛白莲,速度骤减,却仍在逼近——一寸,一寸,在楚云半眯着的瞳孔中放大。
她偏头,喙尖擦过耳廓,带起一串血珠,溅在崖石上开出转瞬即逝的红辛夷。
楚云低头,胸口不知何时,已然是一个血窟窿。
“最后问一次。”
三青鸟呈三角合围,翅翼遮天。
“紫姑,在何处?”
楚云支撑着身子,半跪在地上,苦笑。
“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,没人告诉你们吗?落魄山神——也是山神!”
一股罡风卷来,楚云并指为剑,眉心沁出一点朱砂辉光,身后化出千百尊几丈高的山神虚影,结成浓浓的雾气,抵住了盘旋的三青鸟。
楚云大呼:
“弱水三千!起!”
千百尊山神虚影极速冲向三青鸟。
大战真正爆发。青鸟的啸叫撕开雾气,立刻被拔地而起的藤蔓卷住爪喙,紧接着,青铜羽如箭矢般射来。
楚云鹅黄的衣衫被染成鲜红,胸口的伤口几乎让她失去理智,隐隐露出亮蓝色的毒烟,但她依旧一手撑着,半跪在地。
她笑了,唇角血痕蜿蜒。
“都说了……和她不熟……”
她忽然扬手,满天碎云聚成掌心一团氤氲。
三青鸟突破山神虚影飞来,翅羽折损大半。
楚云的身影在爪牙间化作流烟。
她趁机召来十二峰峦虚影压顶,青鸟便以脊背扛起整座山脉的重量;她唤出长江水龙卷地而起,青鸟便用翅膀扇出九天罡风。
但终究寡不敌众——一只利爪穿透她的肩胛,将她钉在崖壁上。血顺着石缝流下,聚成一小洼,映出她骤然灰败的脸。
就在大鵹要啄散她元神时,山道尽头响起细碎的铃声。
丁零零——
阿喱来了。赤着脚。
两只脚磨破又结痂,厚厚的,满是血污。
山城和华中相隔几百公里,阿喱脚程快,也日日夜夜走了很久。
嘴里叼着楚云走之前叮嘱她,每天都要喝一袋的纯牛奶。
“这叫牛奶——知道吗,是好东西,要多喝,不然和你那个笨出大粪的精卫小姨一样,长成个一米五几的矮子。”
“我去出差几天,你先和那俩黑白无常玩。”
“还有,以后不能再打架了!搞得和他爹的□□一样,给我丢人。”
……
阿喱什么也没说,只是张开双臂,挡在楚云身前。三青鸟的杀招已收不住——全部落在阿喱单薄的背脊上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。
像雪压断枯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