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拉住她。想告诉她如果她觉得很困扰，可以直接拒绝我，没关系的。想告诉她我可以等，可以慢慢来，可以不这么着急。

但我的手伸到一半，就停在了半空中。

她需要时间。我不能追上去。

我缓缓收回手，垂在身侧。指尖还残留着想要拉住她的冲动，空落落的。

——

……哎呀！

我懊恼地把脸埋进膝盖里。膝盖的布料被我的脸压得皱成一团，但我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。

怎么能这么不冷静呢？明明今天才刚回来，明明她还在担心我身上的伤，明明有那么多更合适的时机——怎么就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了呢？

可是……

我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，仰面躺倒在屋顶上。瓦片硌着后背，但我不想动。

可是今天回来的时候，她抱住我的那一刻，我真的能感觉到——她也非常非常想我。那个拥抱的力度，她收拢手臂的方式，她把脸埋在我肩头时的那一声轻轻的叹息——那种想念的浓度，应该不只是朋友之间会有的吧？

吃晚饭的时候也是。她一直在帮我盛菜、舀汤，甚至帮我把骨头剔好。我没见过朋友之间会亲密到这种程度的。就算格雷塔再温柔、再会照顾人，也不至于做到帮我擦嘴、递水、把最好的肉都夹到对方碗里吧？玛丽莎看我们的眼神，都有点意味深长了。

让我去和可盼她们吃饭，让我这样对她们？我保证当场吐出来。光是想象那个画面，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
但如果是格雷塔，我一百个愿意。

这不是喜欢，是什么？

唉。

话说我刚才那朵花去哪里了？我可是想了好久才确定下来的呢，并且专门去找005弄来的。那个过程简直了——我在005的花圃里挑了一个下午，她一开始还挺耐心，后来直接蹲在边上看着我，眼神里写满了“你到底有完没完”。我拿起一朵，放下；又拿起一朵，又放下。玫瑰太普通，百合太清高，满天星太轻飘……都不对，都不是格雷塔。

最后选中这朵黑月季的时候，我突然就确定了——它和格雷塔好像啊。

安静，独特，在黑暗中也能开出这么美的花。不张扬，但你无法忽视它的存在。

它现在在哪里？不在我旁边。有可能格雷塔刚才走的时候把它带走了吧？她走的时候，手里好像确实捧着什么……

对，她带走了。

我翻了个身，盯着夜空。这个发现让我的心跳又快了一拍——她带走了那朵花。如果她真的觉得很困扰，或者完全无法接受，她应该会把花留下吧？

还是说，只是随手拿着忘了放下？

……不行，不能想太多。越想越乱。

等会儿她一定会回来的吧？

如果她回来，然后拒绝我——

那我之后就开始正式追求！

反正我耐心没那么足，根本藏不住心思。要是让我和格雷塔还像之前那样保持情侣般的互动，却只是朋友关系，我保证会疯掉的。每次她对我好，我都会忍不住想“她是不是也喜欢我”；每次她对我笑，我都会心跳加速——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把自己逼疯的。

至少现在这样，如果她和我保持距离，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展开追求大计啊。

好吧，其实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追。

嗯……首先得对鲍勃好一点。毕竟我要撬他的墙角……不对，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？撬墙角好像是形容抢别人伴侣的吧？格雷塔是鲍勃的女儿，应该也算……哎呀管他的！反正以后一定要对鲍勃好一点。等我追到格雷塔，他就是我老丈人了。

然后那些老家伙们肯定会有意见。毕竟到现在还没有主神和半神在一起的先例呢。那我就来做这个先例！我绝对不会让格雷塔受一丝委屈的。谁敢说三道四，我就——唔，现在不能随便砍人了，得用文明一点的方式。反正有秋月他们帮忙，应该没问题。

还有……

我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
格雷塔现在在哪里呢？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会去什么地方？我好像还不够了解她。我只知道她喜欢在图书馆看书，喜欢在花园里帮玛丽莎浇花，喜欢在厨房里研究新菜谱——但这些是“喜欢做的事”，不是“心情不好时会去的地方”。

虽然我很想直接用神力看——但那不是作弊吗？既然说要追她，就得靠自己去一点一点了解才行。

她会拒绝我吗？

还是说，迫于我的身份或者其他什么，勉强答应我？

不要。我不要她勉强。

我要她真心愿意。

——我想要的，是她也像我喜欢她一样，喜欢我。

——

风轻轻吹过，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凉。

格雷塔什么时候会回来呢？

我闭上眼睛，又睁开。

星星还在慢慢移动着，像什么都知道，却什么都不说。

我数着星星，数到第三十七颗的时候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刚才我说“我喜欢你”的时候，声音有没有发抖？有没有说得太快？有没有看起来太傻？

肯定有。

算了，反正都已经说出口了。

我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臂弯里，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。

我终于说出来了。

不管结果怎样，至少，我说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