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用价值还在，哪怕翻天，也只是警告。利用价值没了，哪怕只是踩错一步，就是死路。

这种对手，最可怕。

她不在乎任何事。不在乎利益，不在乎权力，不在乎我们那些弯弯绕绕。她只在乎她想在乎的，别的都入不了她的眼，就连这一点我们完全都没办法利用。对付003、004，我们可以用计谋、用话术、用规则漏洞。但对付286？那些都没用。

她是一把刀。刀没有心眼，刀只做两件事——该出鞘的时候出鞘，不该出鞘的时候睡觉。

所以我们一直很小心。尽量让自己保持“还有利用价值”的状态，尽量不要踩到她睡觉时伸出的那条腿。

直到我们发现——她有了一个极其亲近的半神朋友。

格雷塔·莱特琳。

一个从副本世界里升上来的小丫头，甚至还是286亲点的，居然成了286唯一在乎的人。

这是我们等了太久太久的机会。

为什么上门挑衅？

不是想激怒她——我们没那么蠢。激怒一把刀，只会让自己被砍。毕竟我亲爱的学生已经被砍了，不是吗？哪怕被恢复了。

我们是在“试探”。

试探她的界限有没有因为这个人而改变。试探她的行动逻辑会不会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出现裂缝。试探我们能不能通过影响这个人，来间接影响她。

第一次上门，她没动手。第二次，她也没动手。第三次、第四次……她只是越来越烦躁，越来越不耐烦，但始终没有真的砍人。

我们以为——我们找到了那条缝。

于是我们更频繁地上门，更频繁地试探。不仅仅是对格雷塔家，也对清道夫、对审判庭、对时空局……凡是和她有关的机构，我们都去碰一碰，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。

我们想看看，这把刀会不会因为有了牵挂而变钝。会不会因为有了在乎的人而变得可以被预测、被影响。

结果呢？

结果就是她把仲裁院炸了十七次。这个其实都还好，毕竟这家伙炸了之后也恢复了，我们当时都以为她只是在发泄而已，毕竟当时那位半神处理搬家的事务去了，没人限制她之后开始大肆发泄，之后还一再干扰我们的行动。

结果就是她在那场大会上，把整个神域都收进了她的武器空间。

我们以为我们在试探她，其实她在等着我们跳进来。

我们以为找到了她的破绽，其实那破绽是她故意露出来的饵。

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。我站出来，接受了武器的审判。

我原本做好了死的准备。

但刺穿我心脏的，只是一根针。

细得像头发丝，浅得只需要两天就能痊愈。

我当时愣住了。

我想起了一个故事：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。

我没有说谎。我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真心的。

但那根针穿过我心脏的时候，我突然明白——

我没有骗别人，但我骗了自己。

骗了太久，骗到我自己都信了。

我过了这么久，还真的以为我做的一切是为了所有半神。我以为我是那个背负骂名也要开路的先驱。我以为我是牺牲者，是殉道者，是那个“总要有人去试”的人。

但那根针告诉我：你只是在找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借口。

你只是在用冠冕堂皇的口号，包裹你那颗只想活下去的心。

你从浅水湾爬出来，从那条浅浅的河边爬出来，爬了那么久，爬了那么高——可你还是一样，还是那个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孩子。

只不过现在的你，学会了给那些手段披上漂亮的衣裳。

就算如此，那又怎样？

我已经回不去了。也不想回去。

那场大会，他们以为他们赢了。但这不是打斗，哪来的赢家？

我们输了？不，我们只是被重新洗了一次牌。

牌还在我们手上。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，重新整理。

286的能力比我们想象的强大太多。这件事，必须传下去。对003、004那些主神的判断，也得重新来过。

洗牌不是撕牌。牌局还没结束。

就算我倒下了，还有其他人。我们这些老东西，最擅长的不就是活下去吗？

虽然286做出来的事的确让我们很震惊，但是果然是没有长期接触这方面的人啊，连解决办法都这么，也不能说愚蠢吧，挺幼稚的。

并且我们最近调查376的那件事情，有一点进展，376原本只有一位主神的，至于为什么最后变成两位，并不是像他们讲的那样。

不过……

现在的这一切，真的是我想要的吗？

我小的时候，只想活下去。只想有一天能看见天空，能看见那条一直流着的河到底流向了哪里？

后来我看见了。我爬到了最高处，看见了最广阔的天空。

可那条河呢？

那条浅浅的、一直流着的河，流向我不知道的地方——

我已经很久很久，没有回去看过了。

——

“我只能说好神经的一段东西。”

“还挺符合我对他们的印象的。他们的可能性就像火一样，有准确的目标，那就是继续燃烧下去。但这火不是希望之火，也不是点亮前路的火，而是吞尽一切的火。为了活下去，吞噬一切。”

“我记得好像这个狗剩后面被推出来并且处死了，看来他早有觉悟呀。”

“唉，好了，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一会儿了，还有好多资料没有整理呢。”

“啊！格雷塔！难道就不能休息一下？”

“刚才已经休息了一会儿了。继续。”

“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