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‘CZZ,你看这是我在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东西诶。’’
‘‘什么好东西,让我看看?’’
‘‘看时间应该是你当初那次洗牌大会之后的东西。’’
‘‘好长啊,看着挺有意思的,我们来看看。’’
‘‘我看你是想要偷懒吧,不过我也挺好奇的。’’
——
我是神力配管分部部的部长,仲裁院里仲裁员位置最高的那位,还有很多拿得出手的身份。不过说来可笑,我的名字叫李狗剩——普通,甚至下贱的一个名字。原本我连姓氏都没有,后来随了母亲的姓,才算有了个完整的称呼。
在我还只是个普通人的幼年,我曾经幻想过:也许是因为我小时候体弱多病,母亲为了让我好养活,才取了这么个贱名。毕竟“贱名好养活”,不是吗?
多亏我现在半神的身份,能够清晰地记得——那个生下我的女人,用如此戏谑的眼神看着我,说的却是:“随便取的而已,毕竟我从来都没想过你出生之后会留在我身边当累赘。”
我曾经无比憎恶这个名字,无数次幻想过改掉它。但我放弃了。你们看,就算我的名字如此普通、如此下贱,我依然靠自己的努力爬到了现在的位置。在我的原世界里,那些人谈论我时,哪怕心里想笑,也笑不出来,只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“李先生”。
我原来的世界,是037主神平行宇宙下的一个世界。一个极具梦幻色彩的地方——有一部分人成年后会觉醒类似异能的能力,用这些能力创造、建设这个世界;普通人则顺着他们创造的轨迹,维护、延续。大家各有所值,各有所需,各有所劳。那些建筑、植物,都带着童话般的光泽。
可惜的是,这样如童话般色彩的梦幻世界,却是极具危险性的,毕竟并不只是人类拥有成年之后获得觉醒的能力,这反而这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一点,但确实因为这一点造就了以后所有的不公!普通人们在外面根本活不下来,就连异能者们都需要抱团出去,才能够获得物资。人类为了活下去,于是专门开辟了一片净土,从外表看是多么的漂亮,但再光鲜亮丽的地方,也总有黑暗的一角。
我出生的地方叫浅水湾,因为旁边有一条很浅的河流。哪怕干旱时节,那河水也始终浅浅地、不停地流着,流向我不知道的远方。很神奇,但在那个世界很常见。
换个说法,你就明白了:那是下城区。旁边那条河,是我们唯一能看见的、流动的东西。
为什么是下城区?很简单——那些拥有异能的人,认为自己付出最多、创造最多,所以住在光鲜亮丽的上城区。而我们这些“普通甚至下贱的人”,只能住在这没有阳光的地方。
我之前说过,有一部分人成年后会觉醒异能。于是下城区有些人就开始妄想:多生孩子,万一哪个孩子觉醒了异能,就能带着全家去上城区。毕竟,异能者可以带家属,这也是这个世界最公平的一个设定了吧?之所以会有这个,是因为哪怕是异能人与异能人诞下的孩子,也可能是普通人,所以为了这一点,才有了这个特殊安排。
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。成年之前,我也那样期待着。
后来我知道了其中的一些事情……多么可笑的想法。
那些靠数量生出来的孩子,因为从下城区上来的,血统“卑贱”,就算觉醒异能,也只能住在中城区——而中城区的开销,和上城区一样大。那些孩子连自己都养不活,更何况养家人?至于那些“跟着一起去的家人”,到底去了哪里?我不太清楚,也不想深想。后来,我干脆把自己这方面的记忆封存了。
我的那位“生下我的女人”——虽然我很想用个好听点的词形容她的职业,但她其实就是个妓女。这已经算客气的了。
前面说了,有人想靠生孩子搏一个未来。但怀孕、生产、恢复都需要时间。于是就有了像她这样的人——出卖自己的身体,换取活下去的物资。
现在想来,她其实也没办法。她和那些她后来生下的孩子一样,都是用来“凑数”的。但她没有异能。被家人嫌弃、抛弃之后,她自己又那样弱小。在下城区,长得不好,能力微弱,根本活不下去。她只能做这种交易,甚至在怀孕期间还要出去卖,才能活下去。
至于我?好像是那家人在我出生前,已经有了个觉醒异能的哥哥,于是就把我扔了。当时她快要临产,原本也想把我扔下的。至于为什么最后没有扔……也许是因为在我身上,看到了曾经的自己?
为什么没有别的办法活下去?上城区的人确实会给施舍,定期发放物资。但你觉得,我们抢得过吗?一个时常怀孕的女人,一个小孩,怎么抢得过那些地痞流氓?那些物资,就算省着用,也撑不到下一次发放。物资是固定的,外面是危险的。没有异能,活不下去。
我至少足够聪明——也许是基因突变之类的。我靠着这点聪明,一步一步爬了上来。有一次,我把和我同时期竞争的家伙害死之后,终于登上了地面。
登上了能看见天空的地面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天空。和我小时候家附近那条河一样——浅浅的,不停地流动着,流向我不知道的地方。
后来,在我往上爬的过程中,我看到了很多东西。我想起了小时候的愿望:我希望我能有异能。
现在,我有了一个更强烈的愿望:我要让所有人都能拥有异能!没有人应该是特殊的!
我确实这么做了。爬到一定高位后,我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,吸引那些和我一样不甘于此的人。我用冠冕堂皇的口号号召他们——让所有人都平等。我搞了一个地下实验室,专门抓那些有异能的人来做研究,同时也研究能克制异能的武器。为此,我伪装过后混进了异能者信息登记库,知道了太多太多。
后来,我成功了。
我和那些拥有强劲异能的人形成了两个阵营,把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。我管辖的地方被称为“伊甸园”——在那里,可以免费获得异能,无论哪一种。这才是真正的公平,不是吗?真正的大家都一样。
我这个经历,挺像那种黑化版的龙傲天吧?我靠实力爬上高位,拥有了我能拥有的一切。没有人能忤逆我,看见我的名字也只能尊称一声“李先生”。我打脸了所有阻挠过我的人,倒不是因为我恨他们,毕竟恨没有用,只是他们阻挠了我。
也许是恨的吧,恨我们之间的不同。
至于那个生下我的女人?我对她很仁慈。她已经彻底没救了——无论是身体还是认知。所以我亲自送她上了路。
不过后来,也许是这个世界看不下去了,我居然被一个之前我看不起的人杀掉了。
我不想提那段黑历史。我原本以为死后会下地狱之类的。但当我醒来时,我发现自己来到了神域。
成了半神。
我很欣喜。哪怕我做了那么多恶事,他们还是认可我的。
但当我开始工作、老实上班之后,我知道了太多事情。
神域常被称颂为“绝对公平平等的地方”。但我想说:那些主神,和当初上城区的异能者,没有任何区别!
原本我死后确实该进类似地狱的地方。为什么能来这儿?因为第一次诸神之战后,神域伤亡惨重,半神大量损失,急需补充人手。
我当了那么久的上位者,难道不清楚他们想干什么吗?
利用我们填补空缺。等局势稳定之后,再一步一步把我们处决掉。足够漫长的历史,会彻底遗忘我们。
我偏偏要活下去。
小时候为了活下去,去偷别人物资被打个半死,躺在地上望着上空——唯一的愿望就是活下去。后来我发现,如果我想活下去,就必须让大家都一样。
想利用我们?好啊。既然做好了利用我们的准备,那也请尊重我们想活下去的意志,以及为了活下去,做的一切。
我发现了许多和我一样的人。有修仙世界修到一定境界后开始狂揽财宝、迫害后辈的;有在副本世界里靠背叛和背刺活下来的;有为了某个目标用尽一切手段的。之后,我们被统称为“老东西”。
说实话,这称号挺合适。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稳定,随时处于互相背刺的状态。我们就像一筐螃蟹——单独一只随时可能被捏死,只有抱团才能活下去。如果我们之中任何一个爬了上去,我们必须把他拉下来。大家一起,不是吗?我们其中任何一个有冒头的,就有可能被团灭的风险。
我来神域的时间比较早。靠着自己的努力,从小职位一步一步爬到了更高的位置,最后成了这些老家伙里资历最深的一个。
我来告诉你,我们为什么要创建仲裁院。
不是因为什么“为半神争取权利”的理想。我们早就过了相信理想的年纪。
是因为机会来了。
第一次诸神之战后,神域放低评选要求大量补充半神。现在局势逐渐稳定起来了,那些新来的半神年轻、热血,对“主神至上”的秩序天然不满。他们渴望发声,渴望有属于自己的机构。
这股浪潮,我们挡不住。但我们能利用。
我们打着“半神自治”的旗号,顺应这股浪潮,推动建立了仲裁院。明面上是为半神争取话语权,实际上——这是我们的庇护所,是我们的合法外衣,是我们能公开活动、发展势力的平台。
那些冲在前面的年轻人,他们是真的相信那些口号。他们热血沸腾,他们以为自己在创造历史。而我们这些“老东西”站在后面,给他们出主意、铺路子、挡刀子。利用他们的热血,也放任他们谋私——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把事情做大,才能把水搅浑,才能让我们在混乱中找到生存的空间。
至于如何对付其他主神?
说实话,像003詹姆斯、004秋月那样心机深沉的主神,我们反而不怕。和他们周旋了这么久,早就摸清了套路。他们的心眼是多,但他们有规则、有底线、有他们在乎的东西。只要在他们划的圈子里跳舞,只要不踩过界,他们就不会真的动手。
我们怕的是那位处刑官。
286,CZZ。
她的定位极其特殊。她不参与我们的那些勾心斗角,也不受我们那些手段的影响。她的行动逻辑,我们研究了很久很久,始终摸不透。
有时候我们做得非常过分,她最多警告一下,连眼皮都不抬。有时候我们只是稍微越界一点点,她就直接上门,二话不说把当事人处决。
后来我们想明白了——不是因为我们做得过分不过分,而是因为我们“有没有被利用完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