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机构的代表人发言之后,大厅陷入了沉默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仲裁院那边——现在轮到他们了。
在一片安静中,仲裁员之中一个看起来资历最老的家伙站了起来。我认得这张脸,科瑞多跟着他来我们家过,鲍勃也说过,和他交涉最累。
“286大人,既然您说这里不能说谎,那好,我来说。”
他直视着我,眼神里居然带着一丝……坦然?有意思。
“我姓李,名为狗剩,是科瑞多·莫西的老师,你应该还记得我吧?这些日子仲裁院的所作所为,有一半是我在背后推动。年轻人们冲在前面,我给他们出主意、铺路子、挡刀子。”
嚯,这么直接?我挑了挑眉。
“为什么?因为总要有人去试。试那条‘半神能否真正站起来’的路。试出来能走,后来者就轻松了;试出来是死路,死的是我们,不是后来者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整理思绪——或者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发自内心。
“我承认,在这个过程中,我利用了很多人的热血,也放任了很多人谋私。因为要成事,就得有牺牲,就得有妥协。你清道夫打醒半神,难道就没误伤过?如果不是我们这样搞出动静来,你们难道就会重视我们半神的意见?”
他环顾四周,声音提高了一些:“一直以来都是你们主神在代表着各方发言,制定规则。我们每一个都是从各自世界升上来的佼佼者,凭什么不能够由我们发声呢?”
“现在的结果我看到了——这条路,走不通。至少现在走不通。我认。”
他微微低头,语气平静下来:“但我不后悔。因为如果不试,永远不知道答案。”
说完这些,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抬起头看向我,眼神里多了一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“至少我们获得了发声的权利。同时我也感谢您,在此地,为我们提供了如此方便的发声场所——一个所有人内心的声音都能够被听见的地方。”
他缓缓闭上眼睛:“要杀要剐,随您。我只希望,今天的这场‘洗牌’,能让后来者看清,真正该走的路是什么样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话说得挺漂亮,而且……检测下来,居然每一句都是真的。他说的是真心话——至少他自己真心这么认为。
可这恰恰是问题所在。
一个人如果明知道自己在做坏事,那至少还有救。但一个人如果把自己做的坏事都包装成“必要的牺牲”、“为了后来者”,骗自己骗到连自己都信了……那可就真的没救了。
噗嗤——
一根极细的针从我身侧飞出,以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他没死。那针细得跟头发丝似的,伤口小得可怜——以神域的治疗水平,躺两天就能活蹦乱跳。
但他愣在了那里,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几乎看不见的伤口,然后……笑了。
那种笑,不是嘲讽,也不是解脱,更像是……终于想通了什么。
他重新坐了下来,没有说话。
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。他没说谎,但他骗了自己的心——所以只需要一根,浅浅的,提醒一下。
主要人物开了个头,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开始发言。
有嘴硬派。有些人被检测出说的是真心话——那些真心觉得“仲裁院做什么都是对的”、“我们就是来整顿神域的”的家伙。结果话还没说完,就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武器解决了。拜托,我又没拦着你们说真话,但你把那些“真心话”说出来,我那些武器听了都受不了,怪我咯?
有些人是真的嘴硬,就算检测出自己心里想的已经被武器们判定为“该杀”,还要硬撑着说下去——那就成全他们呗。
有迷茫派。一部分人是随大流进的仲裁院,被检测出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想干什么。有些说着说着就开始动摇,最后说出来的话和心里想的一致了,武器们就停了手。有些人还在那里摇摆,被我的武器划了几道口子当作警告——提醒他们好好想想。
有醒悟派。说实话,这些人我最看不懂。明明是被口号骗进来的,明明心里想的是“我要为半神争取权利”,结果发现自己做的跟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。清醒过来之后,说出的话和心里想的终于对上了——没被攻击。估计这些人之后会辞职吧?
至于那个科瑞多的老师……唉,真可惜没死成。不过看最后那个笑,应该也明白自己是什么货色了吧?想把我拉进这种游戏里,总要付出点代价。
接下来就是最无聊的部分了——各方开始划地盘。
022先开口。不愧是干这行的,条条款款,清清楚楚:哪些纠纷归仲裁院处理,哪些必须由审判庭审理,哪些需要双方联合调查……效率高得吓人。
026负责监督那块。她说以后所有半神都有渠道亲眼看着这些条款怎么执行——不是像以前那样被“代表”,是真的能看见、能说话、能反馈。
我们清道夫?我也掺了一脚——毕竟涉及到我们打醒半神那部分。虽然我懒得管这些细枝末节,但总不能让别人乱动我的人。职责范围明确一下:哪些属于“癫狂处理”,哪些属于“外包任务”,和仲裁院的边界在哪里。大型外包任务还是归我们,小型的就包装成委托扔给他们。
其他机构也一个接一个站出来。
时空局那个代理局长当场承诺调查流程透明化,接受监督——但特殊情况下可以申请“紧急调查权限”。这倒是合理,毕竟时空罪犯不等人。
可盼无语地重申了一遍诊断标准和治疗流程,还专门强调“设立申诉机制”——她那个表情,就差把“你们有病自己来治,别耽误真有病的人”写在脸上了。
还有教育机构、后勤部门、娱乐产业……一个接一个,都在划定属于自己的边界。
整个过程都在武器空间里进行。每一句话都被我的武器们盯着,被022和026的能力加持着。没人能说谎,没人能耍赖,没人能背后搞小动作。
最后,这个新的“界限方案”在所有半神和主神的见证下诞生了。
不是又一个被操控的产物。是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检验的、真正的共识。
——
大会终于结束了。
我把插在胸口那把剑拔了出来——啧,还真有点疼——随手扔回武器空间里。
然后走到会议大厅中央,握住那把一直插在地上的弑神之剑。
剑身没入地面的部分有点紧,我稍微用了点力才把它拔出来。沉重的质感透过掌心传来,带着一种……终于结束了的疲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