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那些亡灵眼眶中的幽火只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他们看着石块莫名其妙地从天上落下,却毫无反应,似乎对这种细微的异样一点兴趣也没有。
夏绵屏息倾听,主建筑方向依旧死寂,只有风声呜咽。
她眉尾微挑,在心底嘀咕:好像有点笨的样子。
她接着潜行至墙外,捡起一根挂着枯叶的树枝,又将地上不知哪来的破布条牢牢系于末端。
她高举树枝,在墙头轻轻挥动。
刹那间,所有围绕教堂的亡灵都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动作整齐划一,他们的头颅齐刷刷地跟着布条晃动,像一群猫盯着逗猫棒般左右转头,但身体却纹丝不动。
而主建筑处仍然没有任何动静,仿佛内部的一切都被厚重的死亡气息所隔绝。
夏绵试探性地压着嗓子,学着小猫“喵”了一声。然而,那些亡灵却像聋了一般,依然痴呆地盯着虚空。
看来,轻微的声响同样无法触动他们。
她心下大定,紧绷的情绪松弛了不少。经过这番投石问路,成功的把握已升至八成。
她再次融入阴影,如一阵无形的风,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普利莫所在的祈祷室。
甫一落地,她没有丝毫犹豫,一记迅捷而精准的手刀狠狠劈在普利莫的后颈上——力道带着没必要的狠劲。
普利莫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,便双眼一翻,软泥般瘫软下去。
想揍你很久了,惹祸精!每次都是你!
夏绵在心底恶狠狠地骂了一句。
她迅速拖出墙角那个大木箱,将里面的杂物一股脑地倒出,随即抽出削铁如泥的匕首,在箱壁上方快速剜出几个难以察觉的换气孔。
接着,她手脚利落地将昏迷不醒的普利莫塞了进去。
她启动从亲卫队那里要来的小型净化装置。伴随着微弱的嗡鸣,装置散发一层淡薄的圣光。
她将净化装置稳稳放在普利莫身旁,小心盖上箱盖,又弯腰仔细检查每一道缝隙,确保没有光线泄露。
准备就绪,她解下在教堂外顺来的粗麻绳,将木箱严严实实地捆了好几圈,打死数个结,确保万无一失。
最后,她在绳子末端特意留出一长截,绑上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块。
祈祷室那扇老旧的窗户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。
窗外的亡灵齐齐转头,魂火跳动,聚焦于声源。
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木箱轻巧地落在窗边。
紧接着,一块系着绳索的石头从窗内飞出,划过一道弧线,越过矮墙,“咚”的一声落在墙外。
窗户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关拢,厚脸皮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一阵窸窸窣窣的私语在亡灵间蔓延。
“这……要报告中校吗?”一个亡灵沙哑地问。
“……但中校说了,除非看到发光的东西,不然不要打扰他。”另一个亡灵迟疑道。
“感觉……有点奇怪。”第三个亡灵的魂火忽明忽暗。
“没有净化装置,他跑不了。”第四个亡灵固执道。
“他在搞什么鬼?”第五个亡灵竟有点好奇。
“这不是我们该想的。”第六个亡灵的语调机械麻木。
紧接着,最后一个亡灵的声音带着恐惧,幽蓝魂火剧烈收缩:“你们……都忘了上一个因小事打扰中校的同僚,是什么下场了吗?”
这句话像是触发了某种集体记忆,亡灵们心有灵犀般,齐齐地打了一个颤。
“要不……你去?我留在这里观察。”
“你去吧,我……跑得慢。”
推诿之间,亡灵们面面相觑,最终不约而同地归于沉默——果然,逃避责任是不分种族的天赋。
而此时的夏绵,早已潜行至墙外,身影完美融于灰雾。
待亡灵的私语彻底平息,确认主建筑依旧毫无动静后,她弯腰捡起连着绳索的石块,开始了一场一个人的拔河游戏。
那木箱,就在万众瞩目下,大摇大摆地被绳子拖拽着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慢慢滑过了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地面。
它先是“咚”地撞上矮墙,随即被绳索提起,越过墙头,彻底消失在亡灵的视野中。
整个过程,亡灵们只是机械地盯着,没有做出任何阻拦。
夏绵将木箱稳稳扛上肩头,想起教堂门外的踏雪,眼睛转了转。
她将手指凑近唇边,吹出一个似有若无、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马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