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堂内,气氛沉重得仿佛能拧出黑水。
“还没想好吗?”亡灵上校姆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怀好意,话语中的催促与压力,几乎凝成实质,“我怕……普利莫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思绪流转,凯恩在脑中飞速推演,却步步死局。人类在灰雾中如同盲眼的棋手,而他,连一枚像样的棋子都无力落下。
凯恩脸色难看,他知道,一旦下笔,他便成了割弃兰彻斯特大半国土的千古罪人。但他……必须签这份条款。
他咬了咬牙,拿起羽毛笔,笔尖悬于卷轴之上,微微颤抖。
与此同时,教堂紧闭的沉重大门外,踏雪的耳朵敏锐地一动,似是捕捉到了某个唯有它能感知的信号。它倏然扬蹄,头也不回地冲向灰雾深处,光芒一闪而逝。
门外守卫的亡灵们面面相觑,窸窣低语响起。
“那匹发光的马……跑了。要报告吗?”一个亡灵迟疑地问道。
另一个亡灵怯怯道:“会发光……按规定,必须得上报吧?”
“……谁去?”第三个亡灵的魂火闪了闪,显然不愿意承担这个风险。
又是一阵令人不安的窸窸窣窣,其中一个亡灵在同伴的眼神示意下,垂头丧气地、不情不愿地推开了教堂的大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闷的声响,截断了凯恩即将落下的笔尖。
眼看大功即将告成,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,姆纳眼中魂火骤然膨胀,几乎喷薄而出。他猛地起身,浓郁的死亡气息如潮水般席卷室内。
“报告上校,那匹发光的马跑了!”报信的亡灵用颤抖的亡灵语急报。
“蠢材!不过是匹马,跑了就跑了!”姆纳怒气腾腾道,话音未落,青色的魂火自那倒霉亡灵脚下无声燃起,瞬间便将其吞噬殆尽,连半点残骸都未曾留下。
姆纳冷酷地拍了拍外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缓缓坐回座位。他切换回奥斯尼亚通用语,阴森的目光投向凯恩:“我们继续。”
尽管听不懂亡灵语,凯恩仍敏锐地察觉到事态似乎有变,然而,他的试探尚未出口,一道身影便倏然自上方坠下,靴尖张狂地踩在了古老的卷轴上,发出清脆的“啪”一声。
一个声音凉凉响起:“你们都给我个面子。”
凯恩与姆纳同时抬头,只见夏绵伫立案上,脸色如亡灵般灰白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她先是指向凯恩,似笑非笑:“你,乖乖回家。”
随即指尖转向姆纳,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瞬间褪去,只剩下冰冷如霜的杀意:“你,乖乖去死。”顿了顿,复以极其诚恳的口吻问道,“可好?”
两道声音同时炸响。
“你他妈谁啊?!”姆纳的魂火轰然暴涨,极怒之下,口音甚至听起来都像个真正的人了。
“夏绵?!”凯恩的声音则满是担忧与难以置信。
“你们……联合起来耍我?”语音刚落,愤怒的亡灵语如毒咒般喷涌。
身后沉重腐朽的大门轰然洞开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黑压压的亡灵士兵涌入,瞬间将教堂内部围得水泄不通,气氛紧绷至极点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,一名亡灵跌撞冲入,用亡灵语急报。
姆纳的魂火骤然沸腾,本就狰狞的面容扭曲得更为可怖。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夏绵,杀意几已成刃:“是你……劫走了普利莫?”
夏绵没有回答。她只是顶着那张亡灵脸,朝姆纳绽开一个甜甜的微笑,在阴森教堂与重重亡灵环伺下,挑衅意味十足。
“我——要——杀——了——你——!”
姆纳的咆哮震得梁柱颤动,浓稠如实质的死亡气息自他体内陡然爆发。
夏绵足尖一勾,卷轴凌空飞起,被她顺势揽入怀中。与凯恩眼神交汇的刹那,她唇瓣微启,无声吐出一个字——
“跑?”
凯恩颔首,动作没有丝毫迟疑。
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,骤然射向教堂大门!
然而,姆纳的反应同样迅速。一柄漆黑如墨的巨刃凭空凝现,裹挟着刺骨死气,撕裂空气,直劈夏绵后心!
锵——!
圣光迸发。凯恩的长剑于千钧一发之际横架而上,硬生生挡下这记重劈,光暗交击的冲击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夏绵未曾回头,腰间两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已然出鞘。她手腕翻飞,银色的月牙状光影不断被挥洒而出,每一道光影掠过,便有数具亡灵哀嚎着化为几缕轻烟。
她在密集的亡灵群中左冲右突,撕开一道道狭窄的通路,充当开路的尖刀;凯恩则紧随其后,大剑舞得密不透风,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圣光之墙,为夏绵断后;姆纳则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犬,手中的黑刀带起呼啸的风声,裹挟着腐败的黑气,对两人穷追不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