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堂大门被推开,发出沉重“吱呀”声。破碎的圣像倒卧在地,断裂的长椅如尸骸般横陈。
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,一个亡灵静静端坐。
他缓缓转过头,空洞的眼眶中,两团幽蓝魂火明灭不定,如同在深渊中窥探的活物。
他的语调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,每个音节都像被腐朽的舌头缓慢磨出,生硬而怪诞,仿佛仍在熟悉着人类的语言:“兰彻斯特大公。你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魂火微微膨胀,“久仰大名。我是亡灵上校,姆纳。”
“普利莫在哪里?”凯恩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……别急。”姆纳上校缓缓起身,关节发出细微的、如同枯枝折断的声响。
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,试图模仿人类的微笑,然而面部其余肌肉却如同石雕般纹丝不动,最终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表情。
他引领凯恩走向一旁的边桌,桌面积着一层薄灰。
待凯恩坐下,姆纳才在他对面落座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卷轴,那卷轴的边缘已经泛黄,甚至有些许破损。
卷轴竟无风自动在凯恩面前缓缓铺开。
“签了它。”姆纳操着那古怪而嘶哑的口音道,“你就能见到普利莫。”
凯恩的目光落在卷轴上。
他一目十行地扫过,面色随着阅读的深入而愈发沉凝。
卷轴的内容清晰无比:以无光谷及半数兰彻斯特大平原,换取炼金大师普利莫。
凯恩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这古老卷轴的边缘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上强烈而澎湃的魔法波动。
他曾在先人的手记中看到过这类奇物的记载,这是一份拥有强大魔法约束力的协议书,一旦签下,便如同立下血誓,无法反悔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凯恩抬眼道。
姆纳对此似乎毫不意外,回以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,魂火在他的眼眶中平静地燃烧。
凯恩不知道普利莫在哪,但夏绵找到了。
感谢厚重的积雪掩去马蹄声,心乱如麻的凯恩丝毫没有察觉,自己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。
“累死我了!”夏绵低声抱怨。她把芝麻留在灰雾外,只能凭借疾行技能勉强跟上,好几次都险些在无边灰雾中丢失凯恩的踪影。
她在教堂外墙的阴影里蹲伏下来,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夏绵的肌肤透着一层不自然的、死气沉沉的苍白,全身竟没有透出一丁点的光芒,这使她在亡灵环伺之地显得既自然,又无比诡异。
原来为了成功潜行,不惊动亡灵,她主动让灰雾侵蚀表层肌肤,仅在皮下以体内长期积存的月光元素驱动净化术与之抗衡,确保血肉核心无恙。
她在心中发问:“你确定我这样不会变成亡灵?”
宝宝的回应一如既往地乐观:“不会吧!顶多就是表层皮肤被亡灵能量永久同化,到时候剥掉再长新的就好了,治愈术很方便哒!”
“……”想到那血淋淋的场面,夏绵的脸皱成一团。
好在目前为止,除了微微的麻木与刺痛,并无其他异状。
她定了定神,身影倏地模糊,融入了周遭的阴影。她如同夜枭般轻巧地翻上墙头,谨慎勘察。
教堂外围,两三圈亡灵卫兵如同冰冷的石碑般环绕着主建筑,一动不动。其中,左翼的守卫明显比右翼密集数倍。
夏绵贴着主建筑外墙绕行,透过布满裂痕的玻璃,瞥见了凯恩铁青的面孔——以及他对面端坐的那名气息强大的亡灵,即便隔着玻璃,那浓郁的死亡压迫感仍穿透而来。
她未作停留,轻巧地绕向左翼。
在一间弥漫着腐朽木头味与霉味的阴暗祈祷室里,她终于找到了目标——普利莫。
他身旁,一座大型净化装置正竭力散发圣光,光芒却已无比黯淡。
或许正是这令亡灵极度不适的光芒,让室内仅有普利莫一人,无人看守,孤零零地被困在摇摇欲坠的净化屏障中。
就是这里了。
夏绵无声点头,利索地翻上屋顶。找到一处明显的破损,她灵巧地跃入教堂内部。
祈祷室内仅有的光源来自桌上那台即将耗尽能源的净化装置。普利莫死死盯着它,仿佛在目送自己的生命流逝。
“等不及圣光骑士团过完节?”他忽然嗤笑一声,对着空气自问自答,“你当时是怎么想的,普利莫,啊?”
他猛地抬手,狠狠扯了一把胡子,痛感让他更加沮丧:“答案显而易见——你没想!你这个冲动的老糊涂!”
无边的悔意如潮水般涌来,他颓然向后一靠,发出一声苦涩的长叹:“数据又不会消失……我这条老命,却要赔进去了。”
夏绵听见了,却没有一点显现身形安他的心的意思。
她的视线扫过室内,最终定格在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大木箱上,目光闪了闪,像是有了主意,随即马不停蹄地翻回屋顶。
她随手捡起一块松动的石块,向下抛去。
石块划过冰冷的空气,坠落在亡灵环绕的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