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张变革与死守特权的两派在议事厅内争得面红耳赤,互相攻讦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彩绘玻璃穹顶。
许多心中热血未冷的圣职人员,默默在某个清晨,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北去的道路。
这背后,自然有克莱儿那双翻云覆雨的手在暗中推动。她透过往日织就的人脉网络,将一条条讯息精准地递送到那些动摇者手中。
看着昔日庞大的敌人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,她优雅地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:斗吧,争吧。你们的目光越是聚焦于内部的权力撕扯,便越无暇他顾……
尽管凯恩对外宣称,此举是为了给兰彻斯特培养更多圣光骑士与圣盾士。但克莱儿心里如明镜一般——这个与他性格大相径庭,不留情面、大胆、甚至有些出格的决定,究竟是从何而来。
夏绵。
这是他对夏绵的无声守护。
而夏绵那只大傻猫,大约是毫无所觉吧。
.
夏绵这只大傻猫,此时正好在前线的一个红色烟花处,撞上了伊文这只大傻狗。
合力清剿完亡灵,伊文却没像往常一样爽朗地道别,而是定定地看着她,忽然问道:“你知道为什么凯恩最近看起来……不怎么开心吗?”
夏绵愣了一下:“他不开心吗?”她刻意避开他已久,对他的近况一无所知。
伊文见她竟连这都不知道,心中莫名升起一股“原来我不是最迟钝的”的慰藉。
他脚跟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陈雪,语气沮丧:“克莱儿肯定知道原因,但她不告诉我。”最近克莱儿忙于新教廷的事务,总是用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走。
夏绵看着眼前这只仿佛连金色发丝都耷拉下来的忧郁大狗,控制不住地在心里贫嘴道:这不是理所当然吗?人和狗狗是不能沟通的。
这两人,怀着一种“对方有点傻,自己得多照顾对方一点”的奇妙怜惜,瞬间拉近了距离。
“你……”伊文忽然抬起头,那双暖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,“看起来,好像也不是很开心啊。”
夏绵眨了眨眼。她不开心吗?
她从不费心去辨识自己的情绪。
“我没有不开心。”她道。
伊文的肩膀又垮了下去,垂头丧气道:“凯恩也是这么回答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夏绵都有点可怜他了,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,“说起来,你们是怎么认识的?”
这拙劣的尝试像一颗被抛出的球,伊文立刻摇着无形的尾巴兴奋地追了上去:“我们很小就一起加入圣光骑士团了!你知道教廷有儿童骑士团吗?”
夏绵敷衍地道:“哇,真的呀!”她可太知道了,不仅知道,她还爬过儿童骑士团的宿舍的墙呢。
“是啊!那时候我们都得住校,只有周末能回家。”伊文的声音带上了回忆的暖意,“我当时特别想家,晚上经常偷偷躲在被子里哭。”
夏绵不解:“你家不就在布伦赛吗?”
“是啊!可是一周只能见一次面呢!”
“……”一周能见一次到底有什么好哭的?
伊文似乎才发现自己跑题,赶紧拉回来:“总之,凯恩比我早入团,他总是来我房间安慰我。一来二去,我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。”
夏绵暗哼道:他倒从小就是个老好人。
他们结伴清理亡灵,伊文像个打开了就关不上的话匣子。奇迹般地,夏绵并不觉得厌烦,反而听得津津有味。
“……他说他要像他父亲一样习剑,成为最强的骑士。那我当时就想,好啊,我来学盾吧!这样以后我们一个主攻,一个主守,就可以一起走遍奥斯尼亚大陆,去所有传说中的地方冒险了……或许还能穿过结界登上巨龙之脊呢!我可太想成为龙骑士了!”
他的眼睛闪闪发光,仿佛那并肩冒险的未来,从未因年岁增长与现实重压而褪色,依然是他心中最珍贵的蓝图。
“……后来克莱儿也来了。你别看她现在优雅得像天鹅,小时候可凶可可怕了……”
伊文絮絮叨叨地,几乎把凯恩和克莱儿的老底翻了个遍。
忽然,他像是想到什么绝妙的主意,暖褐色的眼睛一亮,充满期待地看向夏绵:“对了,你年底有什么安排吗?过几天,我、克莱儿还有一些老团员就要回布伦赛过节了。”他自来熟地发出邀请,热情得像一团火,“一起来玩呀!我母亲做的火腿馅饼是全布伦赛最好吃的,她可好客了!”
夏绵忍不住笑了,看来这份热情是家族遗传。
此时,宝宝猛地跳了出来,用稚嫩的声音抢白道:“我们要留在兰彻斯特!”
在小家伙心里,会陪它玩、温柔说话的黑发爸爸,地位早已超越总是冷冰冰又暴力的妈妈。
它要誓死捍卫爸爸,绝不能让这个人把妈妈拐跑。
伊文被突然出现的光团吓了一跳,随即惊喜万分:“你就是宝宝吗?!初次见面,请多指教!”
宝宝第一次受到如此毫无保留的热烈欢迎,愣了一下,有些难为情地在空中晃了晃,害羞道:“你、你好!”
夏绵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人一蛋一见如故,相谈甚欢,完全忘了她的存在——这就是智商匹配的快乐谈话吗?
不知不觉间,他们一人一蛋仿佛已成莫逆,甚至兴高采烈地规划起明年夏天的出游计划。
伊文欢快地说,脸上洋溢着纯然的、对美好未来的憧憬:“……等一切过去了,我们四个,带上宝宝,一起去阳光海岸吧!”
他脸上闪着期待的光芒:“凯恩在那里有一栋海滨别墅呢!”
宝宝兴奋地上下跳动:“好哇!”
夏绵:“……”
她有生之年都不想再听到海滨别墅这四个字了。
伊文忽然转过头,笑容灿烂地问她:“你会游泳吗?”
夏绵摇头。
伊文笑出一口爽朗的大白牙:“别怕,到时我教你呀!”
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。
冬日阳光落在他暗金色的短发上,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永恒的暖意。尽管万物蛰伏,天地萧瑟,夏绵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比蓬勃的生命力。
这带着传染性的欢快感染了她,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