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之际，自外倏然传来几声啼啭，萦绕于两人耳畔。

刘湘柳缓缓抬眸朝气窗望了一眼，有些烦躁地伸手捏了捏眉心。

待到四下无声后，他才敛了敛神色，凝视着面前人一字一句道：“比起深究于这话中之意，我更想知晓晟王殿下动手那日，鸟雀也如今日般聒噪吗？”

三五闻言，倒是歪头认真思索起这番话，视线透过窗朝黑夜望去。

先前那掌柜冲他叫喊的声音还回荡在耳畔，鼻息处似又嗅到了臊味。

那语气包含着恐惧、紧张以及奢求。

少顷，他才收回视线，垂首低笑道，“请恕鄙人已然记不清了。”

“但亦是没有那蜜饯掌柜聒噪的，他好似将我认作了旁人，咽气之时还指着我喊着他人的名字。”

“又或是他害人颇多，分不清到底是谁来索命了。”

刘湘柳闻言先是一愣，随后便似是听见什么极其有趣的话，开始仰头大笑。

而这情形，在这方寸之地显得格外怪异。

少顷后，他伸手揩了揩眼角，拾去笑出来的泪珠，“晟王殿下说的话骗骗我尚可，别将自己骗了。”

三五眯了眯眼。

好似不明白此话为何意。

“真是旁人，而非精魄吗？”说罢，刘湘柳将身子靠在墙上，语气淡淡。

随后，便冲着他做了个口型，与此同时，一侧的壁盏便猛然摇曳。

待瞧清那几个字，三五垂下眸，叹出一口气，“我还认为你会更晚些才将此事告知于我呢，真是好生无趣。”

“或是阁下这般明晃晃地说出来，是笃定我不、能、对你做什么吗？”说罢，便退了一步。

灯影映于他的衣褶间，如他面上的神色晦暗不明。

刘湘柳头微微偏向一方，对他这番话颇有不解，“晟王殿下这话说的好没道理，你杀我如同碾死一只蝼蚁，怎会不......”

说于此，声音倏然一顿。

直至少顷才启唇缓缓吐出一句，“你派人查我？”

见他面上的神情从怡然自得逐渐变为疏淡，三五才抱着双臂，冲他扯了扯唇角，笑道：“这话，看阁下如何理解了。”

“若讲究的是这个派人二字，倒是从未寻出个苗头来。”

“毕竟刘公子姓名为假、籍贯未知，我吩咐的人都不知从何开始。”说罢，便蹙紧眉头，视线望向远处，口吻中尽是对手下之人办事无力的怅然。

顷刻，他语气骤然一转，走至刘湘柳面前，缓缓弯下身与他四目相对。

“而如若，仅是查这个字。”

“倒也不至于，毕竟光是让我再次见到本应死去的阿姊，也能推测出一些大概了。”

话于此，三五避开了刘湘柳的视线，揉了揉疲软的身躯，“现下，可以深究阁下话中之意了吗，譬如，你在我耳畔说的那句，与我交易一事？”

*

白日高悬，床榻处不时传来倒吸鼻的声音。

方晏如一手拍着身侧人的背脊，一手捂嘴打着哈欠。

细细密密的麻意从指尖处蔓延，湿润的衣袂贴于她的手腕，传来凉意。

垂眸看着躺于臂弯处的傅杳杳，方晏如不禁叹了口气。

随之，便伸手抚去她眼睫处还尚未干透的泪珠。

只瞧面前人被这般碰触，不禁耸动了下肩，随后将身子蜷得愈小了些，往床榻的位置靠了靠。

如受惊的猫，在寻着安心的地处。

“我会找到办法，将他带回来的。”方晏如冲人轻声呢喃，用手指捻了捻锦被。

自她的话音刚落，傅杳杳原本紧颦着的眉，便倏然松开。

随即翻了个身。

如若不是呼吸声全无任何的变化，她大抵真会疑窦这人是装睡了。

这般想着，骤然响起一道轻微的叩门声，让方晏如呼吸一紧。

自昨日事宜之后，张韫已连夜离开，一众小厮也已遣散。

更别提，现下醉花间本就树倒猢狲散。

又怎会来人？

是谁？

幕后之人。

脑海中浮出这四个字时，方晏如的手心处，便往外渗出汗来。

随即，她便咽了口唾沫。

自古春江水暖鸭先知，遂，对于冒出的这个想法，她并不认为是杞人忧天。

念及此处，方晏如才屏息从旁侧的案桌拿起匕首。

想了想，又从怀中拿出一迷药擦于上方，随后缓缓将耳贴于门扉。

而那人的身影被日光映于地上，拉得欣长。

这对她没有武艺的人来说，是极其好的事情。

方晏如静候了片刻，才将双眼微阖，随之将门猛地拉开，猛地往前刺去。

霎时，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臂汩汩流下。

只听低沉的闷哼声响起。

但她现下并不敢睁眼去看是什么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