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的一瞬,方晏如便拉着小厮快步朝外而去。
但当三人来至醉花间门前时,她的脚步倏然顿住。
事态原比小厮说的还要糟。
先前光净的石阶已被黏滑的液体遍覆,沿着细隙淌落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,而在那四周散落着腐坏的蔬叶。
侧眼望去,两旁的门扉上不知在何时被人用红墨写上了黑店二字。
“掌柜的在那儿!”小厮拉了拉方晏如的袂角,高声喊道。
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便瞧见了被众人围在中央的傅杳杳。
只见她垂首着,发髻已散开乱作一团。
三人见状,连忙拨开人群,往内走去。
待挤入略微宽敞的地处时,方晏如才觉脚趾有些隐隐作痛。
正欲放松下,自她身侧倏然传来两道女声。
“你说说,醉花间这是遇见的什么事情啊。”
“先被人诓骗了不说,现下还平白摊上杀人这么大顶帽子。”一妇人捂着嘴,冲旁人低语。
另一人身躯颤动了一瞬。
随即她左右打量了下,才开口。
“嘘,你是没见着方才那情形,”妇人冲前方点了点下巴,示意道,“喏,你看醉花间掌柜身旁的男子。”
“啧啧,被人用臭蛋和烂菜叶子砸得那叫一个狼狈呢。”
闻言,一婆子紧随着两人开口,“欸哟,哪止啊,他二人一踏出醉花间,原先那蜜饯掌柜的小厮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直直地捅了那人一刀呢。”
“要我说啊,下毒害人这事,应当是默认咯!”
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此事,倒让方晏如只觉心中烦闷不已。
随即,视线缓缓朝两人口中的方向探去。
她便瞧见了众人口中的那位男子。
只见他站在傅杳杳身侧,背对而立,气质挺拔。
如若不是他周身衣衫满是污秽,还不时散发出令人难闻的气味,还真让人认为是哪家的公子出街游玩了。
而反观傅杳杳,除了发髻稍乱之外,衣裙皆是洁净的。
这让方晏如不禁心中涌上几分感激之情。
见状,她正欲上前想看清此人究竟是谁,视野里却陡然出现了件令人只觉熟稔的物件。
但两旁之人不停推搡的动作,以及混合的汗臭已让她全然无心去辨别那物什的模样。
待能喘息半分后,才瞧见了男子脚上的那双青素帛履。
见状,方晏如不禁倒退了步。
这一举动,将身后人撞出声闷哼,随即,耳畔传来男子的咒骂声。
若是寻常,她定是已转身冲人致歉。
但现下,除了那男子以外,其余之事她已无暇顾及了。
而他会出现于此,并不使人讶异。
不过,她心有不解的是。
既然同傅杳杳一同前来,那为何不躲?
若是武艺不精那便罢了,但结合他先前的话,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因此,能容忍旁人如此折辱,甚至于,既不同人辩驳也不还手的状况下。
除了两人另有打算之外,实在思索不出其他的定论了。
方晏如念及此处,抿了抿双唇。
将欲要唤出的三五二字咽了回去。
与此同时,背立的那人似是意识到了什么,微微侧头。
在欲将对视之际。
前方倏然传来一男子的声音,顿时引去了众人的注意力,随即三五眉头一紧。
“我最初之时便说了,妇人家的店是开不了多久时日的。”
“你们还不信,这不,闹出人命来了吧。”男子言之凿凿的语气,让众人不禁开始窃窃耳语起来。
原先还有些替醉花间说话的声音逐渐隐去,随之替代的是认可的话语。
而这人,方晏如清晰的记得,正是最初在店内滋事的那位。
见此情形,男子愈发猖狂起来。
只瞧他扭动着身躯,缓缓朝傅杳杳步步逼近,一脸□□道:“不过,醉花间早期的生意做得的确甚好,大抵也有掌柜貌美的缘故。”
“若是将你掳来做外室,想必也定是能做到极致吧。”说罢,便伸出肥腻的手往她脸颊处探去。
傅杳杳闻言,顿时睁大着双眼,显然没想到此人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。
只见她紧咬着双唇,浑身颤抖着。
那男子见这番反应,更是兴奋起来,口中的言辞愈发粗鄙。
随即,傅杳杳深吸一口气,将双眼微阖。
待她再次睁眼时,眼神已由原先的温和转为了让人看不懂的凛然,似是下定了什么抉择般。
众人见此情形,左右相顾一眼,便欲一同而上。
但还未有所行动,那人却倏然发出一声惊叫。
随即便见他面色狰狞地弯下身,捂着手腕吃痛的叫喊起来。
霎时,站在最前方的人,爆发出凄厉声,原本人头攒动的街市,此时一哄而散。
独留下方晏如几人的身影。
也正是趁此时机,她才见到了适才对傅杳杳出言不逊的那人,躺在地上早已昏死了去。
而他的左腕之处被人齐整切下,唯有残臂因疼痛在不停地颤动。
断掌落在脚边,显得格外瘆人。
少顷后,刘湘柳发出一声叹息。
随后便瞧他步履缓缓掠过那人,继而伸手朝着旁侧探去。
须臾间,一把沾满了血迹的羽扇便映入众人的视野。
“又得换个趁手的物件了,真是麻烦。”说罢,便从衣衫中拿出绢帛擦了擦,而他神色自若,如更换杯盏般。
话音刚落,傅杳杳便冲上前去扯住刘湘柳的衣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