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到了就好了,事情都会过去,一切也能好转,你要对自己有信心,你的心态还是很强大的,以后还是有把公爵千刀万剐的机会,你年纪还这么小,以后有大把的机会轰炸城堡,不急的,昂。”
迟湛看了他一会,算是接受了这个有点暴力的劝慰。
“芯片你要藏在哪里?衣服里吗?我可以帮你把它缝进去。”
迟湛摇了摇头,撸起左手的衣袖,露出小臂,认真的看着他。
“能缝到皮下吗?”
奥林沉默了,反咬着唇思索着,眼里全是挣扎。
“你想好了吗?”
“放别的地方会掉。”
迟湛执拗地看着他,大有不答应就把他踢出去的意思。
奥林伸手揉乱他的头发,放低语气。
“我给你找点止痛的药剂,你先等会。”
“嗯。”
雌虫的动作很快,和之前一样,消毒杀菌后动作很快,再涂上他的药膏,奥林捏着手翻转着上药,很快那部分伤口完全修复。
迟湛正要端详自己的手,一床被子披头盖脸,他抱着缩到角落,慢慢地看着奥林给他埋头收拾的动作。
所有的物品在雌虫手里归类整齐,零碎的东西堆在床脚,连虫带虫窝也挪了个位置,迟湛看着他把地盘收拾好,还给他找到鞋摆在衣柜外。
而后雌虫又开始擦拭长刀检验枪支,不时查探他的状态,叫他不要担心。
两个小时后,奥林砰的打开衣柜门,把虫窝里的雄虫拔了出来。
“快穿鞋,他们差不多到了,我们先溜出去和他们汇合。”
迟湛愣了两秒,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鞋,刚要挪开虫窝捞他积攒多年的值钱宝贝时,下一秒却被雌虫拦腰捞走。
“我们去西面最高的塔楼,他们在那边集合。”
奥林伸手就把身后的拟态斗篷拆了一半,用力甩几下披在迟湛身上,从头到脚裹到脚,两虫都将自己藏得严实,刹那消失在原地,雌虫已经扛着虫开始跑路。
迟湛只能看到在缝隙里看到近乎瞬移的画面,他们穿过连廊来到一层,塔楼是在斜对面的城堡外接高楼,还有很长一段距离。
奥林突然停下脚步,迟湛猛地见自己拔高十多米,视野一阵往上窜,下意识揪紧奥林的衣角,也对接下来的闯荡有了丝期待。
雌虫的速度极快,转眼登上外楼时,却停住脚步,收紧了手臂,重心缓慢后移。
迟湛偷偷撩起一角斗篷往外看,撞上了不合时宜的雌虫。
“找到你了,果然是贼!”
扎那西冷笑一声,带着一队军虫,持有的仪器发出响亮警报声,纵使奥林披着夜行斗篷,也无法彻底断绝他的存在。
奥林无声息地后退着,全身肌肉绷紧着,只一下就闪退到墙角,迟湛堪堪躲过射来的子弹,对地上冒烟的弹洞捏了把汗。
“都看到你了还不现身,给我轰了他!”
扎那西手掌纵然挥下,一连窜的子弹强势袭来,接连落在雌虫脚边。
奥林连番向上跃动,几经越过栏杆翻墙上楼,扛着迟湛就一阵猛冲,他不再管自己身形有没有暴露,翅翼猛然扇动,垂直往上飞。
追逐而来的军雌遮盖了天空,为首的雌虫戴着作战眼镜,悬在空中持着光炮开始瞄准视线中连蹦带跳的光影,目光却突然停在发光影像手中劫持的虫质上。
双指点在耳机上,冷风穿过鬓边,扎那西向那边的虫汇报着,叫停了枪支扫射。
“雄父,多加被绑架了,疑犯正穿过顶层连廊。”
顶层广场伫立着数十架飞行器,一道残影掠过连廊,径直窜了进去。
奥林侧身藏在一架飞行器后,松开手,让迟湛揽着他肩落在地面。
迟湛牵着雌虫的手,第一次环视城堡的顶层。
“加利赫,三分钟定位西塔,我们马上到。”
奥林挂断通讯,启动了远控光弹的倒计时程序,他抽出卡在后腰的枪,上膛警戒。
迟湛望着闪耀的飞行器外壳,悄悄问雌虫:“为什么不开一艘跑?”
“没钥匙没权限,还有定位,不太保险。”奥林很遗憾地摇头。
“好吧。”
迟湛也很遗憾,却在一架一架飞行器的间隙中看见影影错错活动的腿,连忙推搡雌虫,“那边有虫。”
“走!”
奥林一把扛起迟湛猛冲,然而飞行器下方的板块挪动着开启空间,一架架飞行器旋转着固定落下,他们直接暴露。
“我真——!”
刹那间奥林抽出背后长刀,抡圆了掷出去,一击击毙。
还未看清雌虫的动作,迟湛一抬头却撞上近乎遮盖天空的箭羽,瞳孔震缩时心都冷地停了两秒。
“快跑、快跑!!”
箭头一落地就直接爆炸,带来的火花瞬间在特殊材料地板上熄灭。
迟湛搂着雌虫肩膀的手被迫扯开,腰间一股巨力,失重感随之而来,整只虫被迫在空中倒退,视线一阵摇晃,他只能看见奥林离自己越来越远,依稀听见让他张开翅翼的吼声。
他愣怔几秒,塔楼围栏拔地而起时下意识偏移重心,膝盖撞着擦过围栏空隙落了个空,大脑响起警报,猛的抓住围栏最边上,纵横的坠力拉扯手臂,一阵慌不择乱的挣扎后,他大半个身体晃在空中,靠着双手挂在围栏上保住小命。
包裹他的拟态斗篷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接口,从身上滑落。
指尖拼命抓紧砖块时碾得发白,迟湛的手臂和肩胛骨被扯得发疼,汗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全身,他吐了口气,视线完全被围栏遮挡,看不清奥林那边的状况,只能听见微浅的枪战打斗声。
他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踩在濒死的边缘。
失重的恐惧填满胸腔,他用力挣扎着挪动手指,却发觉手心的汗水逐渐粘湿每个着力点上,心跳越来越快。
没有翅翼的翅孔只能探出一点断根,振动中带来离谱的轻蔑感,一滴汗随着鬓边落下,迟湛感觉浑身发冷。
掌心下全是湿汗,稍有挪动指尖就会划下,他深呼吸几次,憋着气稳住中心,全身力量放在指尖,手臂抖动时青筋暴起,连带着额头腾起青筋,拼命收力往上挣扎。
肩头稍微挨到地板,顺着地板却看到对面袭来的一粒炮弹。
轰然的炸响落在不远处,伴随着城堡高楼的远控光弹定时炸起时,坚如磐石的城堡由内而外裂开缝隙,坍塌随之而来,隆隆隆的声音响彻耳边,迟湛所在的塔楼也开始颤动。
干涩的喉管说不出话,摇晃的塔楼让迟湛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,绝望地在地板上抓出数道湿痕爪印。
手指没抓住地板的砖块,失重感徒然坠起,视线被动转向天空和极远处驶来的星舰,胸前的布料徒然被一只大手抓住,坠落猛的截止。
直到被拉上塔楼的地板,后背抵在冰冷的板砖上,迟湛砰砰跳动的心脏才有了一丝归属感,下意识抚平身前的布料,摸了摸还在跳的心脏,张着唇越呼吸喉咙越干涩。
面前的身影摇晃着撑起,一声沉闷炸响,失衡的身体径直撞上围栏,徒然躺在地上。
迟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苍茫着起身去看。
手枪落在地板上。
奥林眨着有些失神的眼,手抹过胸膛的凹陷处,带出了碎骨和血肉,视野中出现雄虫崩溃欲泣的脸。
他下意识想笑一笑,恍惚的眼睛却有些迷茫。
“药呢?药剂呢?”
迟湛两手拍着他的脸,企图让雌虫清醒过来,在雌虫愈加低下的反应中背手擦过眼睛,“你起来啊,你起来……”
奥林蹙着眉喘了两声,唇角溢出血液,有些呼吸难耐地握了握拳,摇头指向塔楼之下。
“在下面……他们在下面……你先走,我、我一会再来。”
探出的手在雄虫恐惧的目光中重重摔在地上,那种无力直接成了他的阴影。
迟湛抿了抿唇,强忍喉间干涩,断断续续的道:“我飞不了,我会摔死的……你要跟我一起走……”
他捂不住奥林胸口的洞,血从指缝下溢出,温热的湿滑逐渐发冷,变得粘腻,泪水徒然掉在手边,刺眼的血红依旧刺眼。
熟悉又可怕的失去感卷土重来,迟湛强压着嘴角,泪水模糊了双眼,仓促地环顾四周,却只看到坍塌的城堡和欲往他这边来的军雌。
奥林用力喘了一声,颤抖着把他的手推开,带着狠心的决绝。
“你先……下去,我等会就来,不要怕……”
迟湛绝对不信他这种说得轻松的话,擦掉眼泪后双手抚在他额侧,大量的精神力绸缎倾斜而出,钻进碎裂大半的虫核之中,汗水顺着眉骨滴下,雄虫的脸色逐渐苍白。
黑暗中的金色绸缎遣散了虫核内的红色物质,将其占据后猛然断绝在其中。
眼前一阵发黑,迟湛头疼欲裂,呼吸都断了几次,也扛不住有内而外的缺损。
迟湛抖着手用力抬起雌虫的肩,被其胸前红白血洞内涌出的血液刺得眼睛发疼。
以全身的力气在原地推了好一会,终于把奥林大半个身体推出去,一半探出塔边缘,下方十米外开出现一束白光,飞行器的尖端从光圈内探出。
带血的手抓起地上的枪,照着飞行器外围射了几枪,而后看向空中朝他飞来的军雌。
枪口颤抖着对准朝他飞来的雌虫,手指扣动了扳机。
扎那西躲过一枪,却发现里面的雄虫失足落下。
所有军雌猛然往前冲,径直去接住下坠的迟湛,一时间都以为上面的虫已经死去,全心神都在破开绑架的雄虫身上。
迟湛在坠落的余光看见冲上塔楼的陌生虫影。
“殿下!”
“多加殿下!”
“殿下别怕,您已被我们解救,我们这就去击毙绑架犯。”
“把他扶稳!”
惊慌失措的雄虫抓住扎那西的手臂,抖个没停不说,惶惶的不知道说什么话。
半塌的城堡站立不稳,时常在破碎的砖块上打滑,迟湛腿下意识发软,几次差点扑到地上。
他死死抓住扎那西的手臂,不让他离开半分,发红的眼死盯着前方,嘴里念叨着:
“他绑架了我,我去亲手杀了他,我要自己去……我要自己去。”
他猛然推开身侧的雌虫,强行在碎砖石中蹒跚着,多次在摔倒前被军雌抓住手臂,不放心他挣开。
飞行器的轰鸣声响起,斑点绿的半扇形飞行器高高悬起。
迟湛抖了手惊慌未停,在军雌们中的阻拦中急剧挣扎,意图‘复仇’,意识停留在飞行器冲进光圈的最后一刻,黑意吞没了他。
艾瑞尔随意坐在急救仓边,躺在里面的雌虫几乎被深红的液体覆盖,还不停地敲打舱门,他挣开了呼吸器,几次叫喊着什么,最终不甘的闭上眼,任由呼吸器自动覆盖口鼻。
艾瑞尔沉默听完全过程,视线从探测器视频中的脸挪开,平白陷入挣扎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加利赫刚才在忙,没听到。
艾瑞尔目光定在奥林垂下的手上,闭上了眼,只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,“没什么,让我们快点回去。”
“联邦军队到了,我们马上离开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