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研究所病房外。

“还没醒？”

乔里亚特公爵站在可视窗前望了眼里面沉睡不醒的雄虫，面色不悦。

一旁的主治医生虫看了看手中的终端，摇头谨慎道：“没有，多加殿下的求生欲不高，要不是有营养液拖着，精神力缺失会导致脑损伤。”

乔里亚特公爵听后更加不悦，发出一声嗤笑，眼里满是嘲讽。

“呵，求生欲不高？还脑损伤，暗自和叛匪勾结到处破坏，他还好意思躺这么多天，给他加大药量，记忆全部洗掉。”

“可是这样多加殿下极可能智商会降低，生理方面也会出现缺陷……”

“变成傻虫不是更好吗？！省得又折腾出什么破事！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脑损伤会导致生理障碍啊，只有多加殿下翅翼中榨出来的髓液才是高品质，多加殿下极度耗尽生命力后翅翼长不出来，繁衍品可能都很劣质。”

乔里亚特公爵闻言脸色越来越黑，耐心降至冰点。

“那你说怎么做！”

一边的雌虫完全不敢沾上参与虐待雄虫的罪名，更不敢触公爵霉头，讪讪地垂头不吱声。

克里森公爵歪头看了迟湛许久，开口道：“把他关在这里算了，左右也出不去，遇不到外面的虫，性功能发育完后就给他分配雌虫，采摘翅翼和繁衍后代不冲突。”

乔里亚特公爵扫了眼一旁的雌虫。

“你看着他。”

克里森公爵哼哼一笑，“让3号看着他吧，毕竟这家伙只有看到他才听话，说不定还能给他性功能启蒙呢。”

说着说着，他们同时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奈琴亚尔3号，嘴角勾了勾，命令他管好雄虫，自顾自离开了。

奈琴亚尔3号视线落在迟湛身上时，眼里闪过一丝怀疑，但还是被他压了下去。

五天之后，迟湛扶着墙走完每天制定的活动量，苍白地躺回到病床上。

精神力缺失的那部分一直没补充回来，迟湛被头疼熬得面色发白，几乎没有行动力。

他被关在工作室隔壁的房间不知道过了多少天，大大的透明窗完全将他的动作昭示，除了角落全封闭的的卫生间，没有隐私可言。

他没有再佯装乖巧提供精神梳理，也不在乎翅翼，更不想再靠近他自己虚构的假象。

只有在指腹摩挲到手臂皮肉里的硬物才稍有安心，刺痛警示他还活着，周边的白色持续地禁锢他。

偶尔侧头就能看见可视窗前的雌虫影子。

奈琴亚尔。

是奈琴亚尔3号。

这只由雌父基因创造的成熟克隆体延续了他前半生的记忆和知识，不继续他的工作，冷不伶仃跟门神一般杵在那，和监视没什么区别。

大概是基因突变导致的神经病发作，让迟湛看了就烦。

他突然听到几段电鸣声，呼吸随之而来，声音透着无限的惆怅。

【他是假的啊……】

迟湛眼皮垂了下去，没理会脑子里的系统，薄被一掀从头盖到脚，全部藏进去。

灯持续不间断地亮着，没有接触网络的机会，迟湛没了时间的概念，除了发呆和睡觉之外，就是被镇定剂弄晕过去，醒来后总是会发现身上多了几个伤口和缝线。

直到有一天一群黑衣雌虫突然走进他的房间，取出箱子里的针剂，指挥雌虫把他按住。

迟湛浑身汗毛直立，目光逐渐凶狠，在他们靠近时拳打脚踢大打出手。

三五只雌虫手忙脚乱想要压制他，不停地去抓连番踹出去的脚，迟湛不管不顾地撕咬他们的手，挣脱着不停攻击。

“滚开！”

“快按住他。”

“滚开！”

“按住他！”

奋力挣扎的雄虫按都按不住，使劲咬牙扑腾，雌虫们不好下手，血液滴在地上，很快被踩得糊成一片。

他的手腕忽然被虫按住，迟湛抬头对上奈斯亚尔3号的眼睛，怔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挣扎得更厉害，接着手脚都被七手八手按住，一只手往脸上盖。

迟湛张口就去咬奈琴亚尔3号的手，下一秒牙齿划破了手上皮肉，猩甜的气味涌入口腔，他恨恨地盯着他的脸，心脏在胸前锤击得发疼。

挣扎间奈琴亚尔3号的手握住他手臂，指腹察觉到不同寻常的硬物时动作一顿，很快敛下眼皮无视发生。

迟湛不甘地昏沉，很快被黑暗笼罩。

……

半个月后。

一艘正在逃亡的小型星船行驶于克里亚星系。

某个房间内，一只雄虫在床上沉沉睡着，一呼一吸平静安详，丝毫没有意识到外界变换，沉浸在药物构造的睡意中，高大的雌虫在他床外矗立了片刻，缓缓离开了房间。

几个小时后……

床上的雄虫呼吸乱了几度，眼睫簌簌颤动，意识昏昏回体。

迟湛愣愣地躺了很久，猛然惊坐起，乍然间头痛欲裂，好一会才缓过来，却被身下异常丝滑柔软的床单布料惊得发懵，抬头对上淡黄温馨的顶灯时有一瞬恍惚。

一声带点烦躁的叹息响起。

他被运送到别的地方。

大概又是哪所研究院。

指节在手臂上摩挲时没有感觉到刺痛，迟湛眼一慌，在手臂上不停按压着，依旧没有硬物的反馈，他下意识起身，转头却看到床边几上的一枚黑色芯片，他小心地藏在手心里，茫然地扶着墙壁环顾四周。

一打开门，站在扶手前背对着他的雌虫便听到动静，脸一偏就转了过来。

奈琴亚尔3号。

迟湛面露戒备，脸上的纠结和难堪难以掩饰。

奈琴亚尔3号眼底的困惑一闪而过，并没有很在意他的排斥。

半晌后打破了寂静。

“你第一次见我，就应该知道我不是他了，你每次都知道我在说什么，为什么不说出来？”

迟湛攥紧门把手，抿了抿唇，有些难堪地后退一步。

“我的出生并没有很久，相反我的生长速度远超于我的供体，当我长到五十三岁的时候就停止了发育，我离一百三十一岁还很远，并不知道你是‘我’的虫崽。”

“我不是你生的。”

迟湛冷着脸，开口打断他的话。

“我知道，”奈琴亚尔3号颔首侧头看着他道：“但我看完了你出生后的全过程。”

当奈琴亚尔3号把视频里的虫崽往面前的半大雄虫身上迁移的时候，他的心又开始顿顿的发紧，这很不妙。

“你很依赖他。”

迟湛撇过脸，不想听他说话。

雌虫掀起眼皮定定看着他，“可他已经死了。”

迟湛刷的转头死死瞪他，身体开始绷紧，握紧拳头准备攻击。

“按照血脉亲虫的说法，这个世界只有我和你身上流着他的血，我觉得我有义务成为你的监护虫，你不喜欢中央星，那就换个星球生活。”

可能是睡太久，迟湛脑子没转过弯。

“你有病？”

摘他翅翼的时候这家伙手麻利的很，日后被他监护，谁知道一觉醒来是缺胳膊还是断腿，而且……他整只虫脸上看不出来想监护他的意思。

奈琴亚尔3号淡淡然地摇头，“没有，我的身体素质条件是你的三倍往上。”

“……”

迟湛不想对着这张和雌父一模一样的脸骂，只能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，“我不需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