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候能炸?”
迟湛盯着面前虫脑城堡模型内的光点耿耿于怀。
“你已经问了二十八遍了,现在真不是时候,”奥林撑着下巴道:“我们可是要干大事的虫,这种关键时候自然要放在最佳时机,公爵还没回来,炸了也白炸。”
“唔……”
迟湛叹了口气,一双死鱼眼锲而不舍盯着它,就是要亲眼看到它爆炸才罢休。
“别看了,等会眼睛看瞎了。”
奥林看不过去,一把盖住他的眼睛,拿走他手里的虫脑。
迟湛扒开他手,瞪着他不说话。
奥林熟练地给他顺毛,并游刃有余画饼。
“公爵最怕死了,他身边肯定有很多雌虫保护,爆炸根本瞒不过那些雌虫,而且他会直接让雌虫给他做挡箭牌,那些雌虫壳这么硬,盖在他身上死都死不了,这种年纪大又贪生怕死的雄虫活得最长了,根本没法用寻常的刺杀弄死。”
“我们要以最稳妥的方法离开这,过几年军部打到这里来,我们两个一虫一艘飞行器!这里轰一炮!那里轰一炮!再堵住公爵的去路,我带你来到他面前,你拿刀我拿枪嘿~~哈!咔咔咔!”
在他生动形象比划出的蓝图中,迟湛眼睛逐渐亮起,连连点头。
“是吧是吧?大卸八块而已,有我在没意外。”奥林拍着胸口保证道。
“那为什么不是现在?”雄虫歪头道。
说了一大堆依旧没打消其念头的雌虫:“……”
奥林脸上少见的露出几丝窘迫:“打不过,要等我老大来。”
“……”
搞了半天你是个小弟啊!
迟湛嘴唇都抖了抖。
奥林不乐意了。
“盟友,收起你小看我的眼神,我的强大你无须揣度。”
“……”
奥林起身拍了拍衣服,“我要出去一趟,你在这乖乖的,不要乱跑啊,万一咱俩要跑路了,你走开了我找不到你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奥林不放心地离开了,房间内归于平静。
外面空无一虫,迟湛关紧衣柜拉高灯光,偷偷从保险柜里掏出两块金属宝石盘,放在一起比对着。
宝石火彩此起彼伏闪了又闪,看得他逐渐眼酸,按照之前的手感,换着角度别着卡住,不知道抵到哪里,手突然一用力,两块大金属宝石盘直接在手上散了架。
迟湛皱了皱眉,将它们盘在被子上拨弄几下,一直看着,宝石金属块们被拨成了奇怪的排列。
虫脑光幕出现在空中,星系图被翻找出来,迟湛在几个星系中一一对比,突然停住了手。
红宝石相连划出的线条,最后都停在两个绿宝石上,它们正闪着光,完全钉在两颗星球上,
虫脑拍下这一幕,迟湛细点这两颗星球的名称,记在了备忘录里。
指尖点在绿宝石上轻轻一按,光芒立即变得收敛。
宝石在松动。
芯片掉了出来。
迟湛懵了片刻,把它卡进虫脑的凹槽里,光幕数次刷起调取的信号,迟湛的眼神逐渐游离,手攥着单被不放,脸肉也逐渐绷紧。
对于百分之八十概率是雌父留下的东西,迟湛有些拿不准。
上百个视频文件排成一片,时长不短。
或许是那两颗星球的藏宝点解说,也可能是雌父生前的工作交代……
迟湛深吸一口气,颤抖的手指点开了第一个。
……
入眼时一片橙光。
温煦的阳光洒在幼崽仓里,镜头抖了抖,移动到纯白的虫蛋上,大概是举着它的主虫有些激动,镜头晃了好一阵才稳定。
一只手伸到虫蛋上摸了摸,空中传来轻笑。
“这蛋真是我生的啊,它好小呢,还没巴掌大,以后你就叫多加,可不能长太快啊,小小一只的虫崽最可爱了,以后我——”
话音未落,迟湛猛的将它关闭,揪着头发深呼吸,取出芯片用力一掷。
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热,他保持之前的情绪,不停喘息,撞开门赤脚在空中来回的走。
使劲绷着脸换气,甚至拿头撞墙,都压不住那股强烈的情绪,迟湛强压着嘴角,突然发觉两滴泪水掉出了眼眶,砰的溅在地板上,便抵不住那股情绪,小声的抽噎起来。
他只觉得自己丑陋不堪,上不了台面,登不了大用。
泪水珠子一串接一串,如开了闸的关口,迸涌而出。
他擦着眼抽泣不止,好不容易捱过这阵情绪后,心神空白且茫然,木头一样挪回了窝,却在找不到芯片时情绪又一次决了堤。
低低的抽噎声在狭窄的空间回荡,刻意遗忘的痛苦在此刻翻腾扑涌成浪。
……
一切情绪平铺在睡眠中散开,迟湛醒来后便蜷缩在虫窝里,搂着被子发呆,好久才蹬开柜门透风。
金红的脑袋探到门前,看了眼背对他的小雄虫又缩了回去。
外面窸窸窣窣传来细微的动静,并没有将安静扰乱得很彻底。
迟湛躺了好一会才起身出来,干掉的泪水黏着脸上把皮肉绷得很紧,也露不出什么情绪,静静看着正在擦拭短·枪和刀的雌虫。
奥林目光在雄虫眼眶和脸上转了转,换上疑惑问道:“怎么啦?做噩梦了吗?”
迟湛不想说话,就没动。
奥林想也不想向他张开手臂:“要抱抱吗?”
迟湛回去扯出自己的小被子披在身上,枕头扔在他腿上,直接跨坐就靠了上去,额头抵在其胸口处,闭眼不语。
奥林愣怔一瞬,下意识搂紧他,手在肩上轻轻的拍,另一只手不时摸摸头。
迟湛突然听到一阵拆开包装的声音,接着自己就被塞了颗糖,甜腻在味蕾蔓延,他含着糖,静静闭着眼睛。
短暂的相拥让心口的堵塞缓解很多,迟湛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声,心底的空洞莫名填满了些,他抱紧被子,任由温热的空气他包裹。
奥林心底叹了口气,也不擦枪擦刀了,端起小雄虫一块躺在摇摇椅上,紧紧搂着他在摇椅上静静晃动,整了整他的被子在肩上轻轻的拍,安静的房间里时间缓慢流逝。
……
一觉醒来,迟湛状态好了不少,整顿饭饱后在虫窝里翻来覆去的找芯片,那小小一枚没指甲盖大的东西十分不好找,衣柜门敞开着,零零碎碎丢出来十几套衣物袜子和其他物品。
迟湛甚至找到他在雄虫学院里带回来的高级指甲剪,甩出去时砰的一下掉在地上。
奥林盘坐在衣柜外脑袋往里一闪一闪的,连连躲过几次袭击,正撑着下巴看。
“找什么呢?这么难找。”
雄虫没说话,一顿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,还是没找到,丢出来的物品带上了泄愤的情绪,
连挂在上方的衣服都被扯了下来,嘎吱一下发出好大声响,眼见雄虫越来越暴躁,奥林摸进来制止了他。
“没事没事,我给你找,雌虫的眼睛可利了,什么都能找到,你先冷静冷静,吃糖吃糖。”
说着,奥林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包糖塞给他。
迟湛看了看上面的包装,附带古法酿糖的解说,耳边响起雌虫的猜疑。
“你家城堡还挺奇怪,这种糖放了一屋子也没虫整理,我给你掏了一包,你放心吃,不用担心,吃完了我再给你摸一包。”
奥林一边劝慰一边把他推进虫窝里坐着,朝他安慰式的笑笑顺手摸摸头。
莫名的,满腔的烦躁止住奔腾,迟湛冷静了下来,指腹摸索着手里的东西。
他看了看雌虫,又低下了头。
从里面掏出分给他一颗,得到雌虫略带惊讶又饱含深情的一句:“呀,谢谢盟友,你真是只好虫。”
雄虫看了他两眼,又派了他一颗。
同样惊讶又饱含深情的道谢。
“啊呀,谢谢盟友,你真好。”
当迟湛再次要分他一颗时,奥林恢复常态语调并绅士风度地推开他的手。
“好了好了我的盟友,你自己吃,不用给我。”
迟湛只是想看他能装多久,点点头作罢,“嗯。”
雄虫呼了一口气,闷闷的道:“芯片不见了。”
“啊?长什么样?红的白的?”
“黑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
“没我这个指甲盖大。”
迟湛把手伸了过去,示意他照例去找。
“好哦……”
下一秒奥林手就盖了上去,弯弯的眼睛闪着恶趣味的光。
迟湛一巴掌拍了个空,转眼雌虫的虫爪又盖了上来。
雄虫虎着脸拍了个空。
下一秒虫爪依旧在他之上。
暴躁的雄虫举着两只手都去打他。
“好了好了好了好了……”
再不投降就要把虫惹毛了,雌虫马上认输,虚虚扶着虫推回去:“我来找我来找,让你好好看看,猛雌的力量。”
“……”
奥林在他指的方向到处翻找着,没多久在层层叠叠的衣服里翻出那枚小小的芯片。
迟湛没有勇气再看里面的东西,攥着芯片还是那副沉默的模样,比奥林被绑住见到的他还沉默,浑身散发着郁气。
雌虫无声叹气。
奥林挺希望他展现一些幼崽小虫该有的天真活泼,而不是现在这样满眼落寞。
一个上午虫就蔫了,估计是这枚芯片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