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奥林细细打磨手里的物件，腿间的管家将尘屑小声地吸走，见雄虫午睡醒来光躺在那不动弹，看了眼就继续打磨。
迟湛揉了下看花的眼睛，望着上方的星图发呆，“如果进来的虫不是你呢？”
奥林放下东西擦了擦手，起身走近，眉眼笃定道：“不会，只能是我。”
“？”
迟湛不解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奥林整理了思路，找了瓶谁都不想喝的营养液出来，借它充当道具，手腕微动间，里面的液体轻轻晃动。
“前几年黑市里流出一种能让雌虫重新长出翅翼的黑色药剂，副作用还不明显，除了价格高以外，拍卖会上的虫几乎是争得头破血流。”
听到黑色药剂，迟湛眸子暗了暗，没有说话。
“想带走它的虫死了四波，最后不知道被谁夺走，它太珍贵了，我们的虫好不容易得到这种药剂来源，沿着拍卖会往上查，一直查到中央星公爵府，任务大厅颁布了搜集任务，我们就联合了几只虫混进来。”
“为了找到这种药剂，他们甘愿耗费时间和精力，那些后援会心甘情愿地支援我们，就算我没找到药剂，但我把你带出来了，光雌父在外面就能保住你。”
“幸好是在这里，也幸好雌父重新查到了你的存在。”
“大家来是寻找药剂，而我是找到你，把你带出来，来之前我就给另外的星兽下药，让那些星兽状态像生病一样，城堡里的虫对猎物的健康度很挑剔，所以，只能是我进来。”
迟湛怔怔地看着他，黑眸沉沉的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奥林继续回去打磨自己的产品，约莫两个多小时，亮在迟湛眼前。
雄虫眼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那是可以扣在手腕下的类似四爪钉耙的辅具。
接过来手里沉甸甸的，尖端锋利还冒着寒光，迟湛将它穿在手上，奥林协助他打开开关，目视它牢牢和手捆绑。
“这是做什么用的？”
“嘿嘿。”
雌虫莫名一笑，笑得让虫发毛。
奥林跑到他身后，双手插在迟湛腋下，直接把虫端到墙上。
迟湛下意识撑开手与墙壁拉出距离，耳边响起雌虫指点的声音。
“脚分开像踮在上面一样……哎对……真聪明，手……趴在墙上……哎对……真聪明……好了我放手啦。”
“？”
迟湛发现自己仅靠钉耙辅具就能脱离重力束缚粘在墙上，还不会掉，便觉得新奇。
然而当他发现持续在墙上挂着动不了后，整个虫都散发着无语的情绪，闷闷盯着在一旁哈哈大笑的雌虫。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好玩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嘿嘿。”
嘿你个头。
“无聊……我要下去。”
“好嘛好嘛，不要生气嘛。”
奥林从单手把他摘了下来，给他解开又肆无忌惮揉搓他的头发，迟湛气哼哼推开他，然后钻进衣柜。
过了一会衣柜门又被雌虫敲了敲，一个物体从小缝塞了进来。
“给你个东西哟。”
宝石的绚烂火彩在手指间闪动，迟湛伸手一夺，雌虫也跟着挤进来，腿还在外面上身就躺在迟湛脚边，一点都不带矜持。
奥林赞叹一声，还是觉得睡里面比打地铺更舒服，手撑在后背起身坐着，张口便开始诉说。
“这个东西原本属于你雌父，来的路上碰到它被拍卖，我就买了下来，我想着，还给你是最好的。”
这是一块沉金为底的不规则镂空金属块，上面嵌着各种宝石，其中红宝石和绿宝石格外突出，正闪耀着光华。
迟湛指尖在上面抚摸着，抬眼却发现雌虫的绿眼睛装着比冰冷宝石更奇妙的光彩。
雌虫十分郑重，“它很贵，三个亿。”
“……”
迟湛默默地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“不过没关系，你雌父很早就付了款，他还给你留了很多房产和虫币，你还有两个属于自己的私虫星球。”
“？”
雌虫掏出虫脑亮在两虫之间，把虫扯过来凑近。
“给你看看以前的奈琴亚尔叔叔。”
指尖拉下一张动态图片，轻点松手。
荒凉的野外，鲜少战斗服的奈琴亚尔双手持枪瞄准远处，砰然扣动扳机，笑呵呵的和身边伙伴说话，虽然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一团乱，年轻的雌父身上洋溢着鲜活，没有迟湛见过的沉稳。
“你雌父长得真好看，这个半边脸是我雌父，这个扛炮筒的塔纳叔叔，这片衣角是将军。”
奥林托着腮，眼睛亮亮的，毫不吝啬地把他们都赞扬一遍。
“还是好看的虫才能生出好看的崽，就像我一样。”
迟湛很赞同，不停点头。
“你雌父在役是武器制造部，他负责研发枪械，下面的部门负责增加产线，他还是很少见的特异型虫才，能根据不同战情给将军配置适合的武器，几乎是将军的左手。”
“当时我雌哦、将军带队清除星系里乱来的星盗，几乎都没输过，直接整片整片的收押，不过那个时候我雌父一听说你雌父的名号，策划了三场绑架案，没绑成。”
“不抓将军吗？”
“我雌父才不要这种只会打架的莽虫。”
“……”迟湛又想了想，有些疑惑，“你雌父不是流落在外的研究员吗？”
“嘿嘿我们一直是星盗来着。”奥林笑得灿烂。
迟湛目光呆滞，从照片移到他脸上又移了回去，久久悬在空中，没动，不过雌虫开口说话时又竖起了耳朵，没忍住看向他。
奥林说得抑扬顿挫，富含情绪。
“虽然总失败，不过还是成功了一次，我雌父抓住了将军，靠他的个虫魅力让他倾倒，还给他生了个崽，那就是我，我这个名字是他取的，不过没虫知道就是了。”
奥林拍着左肩十分自豪，虽然略带可惜。
“啊？”
迟湛依稀记得赫守将军史记里的性别是雌虫，也不可能是雄虫，毕竟雄虫都这么才菜。
“但后来还是让他跑了，唉，雌父很遗憾，说早知道把他腿打断了。”
“……”迟湛汗颜，这个可以不说的。
奥林戳了他一下，“你怎么不说话？”
“那你雌父现在呢？”
“当年中了埋伏，雌父的伤一直没好，派出的虫怎么也没办法把你抢回来，雌父很生气，说我要是没把你带回去，我也不用回去了……不过你放心，他只是气话，唉，我可是他唯一的继承虫，我不回去怎么行。”
“所以你们新成立了军团？……你们不是叛匪吗？”
“谁说的？我打死他！”
迟湛指了指楼上，“公爵。”
“哦，这打不过，先放着。”雌虫嚣张的气焰一秒熄灭。
“……”
迟湛心里叹息，问道：“你们反叛军成立很久了吗？”
“我们不是反叛军啊，我们是起义军，反叛军一听就是干坏事的，我们可没做过坏事。”
奥林又说了句：“成立军团也没多久吧，但好像又挺久的，每个星球的时间都不一样，时间不好算。”
“我雌父也是吗？”
“你雌父很早就是了，但他是军外虫员，不入系统，没有虫知道，他留在这里做了什么。”
“你们出来的时候卡得太紧了，雌父带队在拉卡星道外，首席也在赶来的路上，但周围都是正规军的军舰，一圈圈地围在那，满片都是星舰的灯光，根本进不去，炸弹都轰不开道。”
“当时你也在吗？”
“我不在，我想去来着，他偷偷出去把我关在家里，家里还来了小偷，不过我干掉了他。”
迟湛低头，手不自觉揪紧身上的单被，脑子闪过无数片段。
他抬头问：“你们……首席是谁？”
“首席是我们的精神统领，是很重要的虫。”
“我雌父认识他吗？”
“认识啊，他们认识很多年了，首席原来是将军队里的军雌来着，他打架很厉害，只是他不经常打架，脑子更聪明。”
迟湛垂下眼皮摸着指甲盖，语气顿时冷了下来：“所以是他策划了我雌父留在这里的任务。”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。
“啊？为什么这样说？”
奥林感觉他这话说得有点怪，这时迟湛又不说话了，侧过脸去，这个角度雌虫只能看到他腮边的口轮匝肌和过长的眼睫毛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迟湛深吸一口气，沙哑道：“如果没有这些命令、我雌父就不用在这里消耗自己、就不会有那么多牺牲他也不会——”
奥林伸手给他闭麦，郑重地看着他道：“那个时候不是你想的那样，奈琴亚尔叔叔当时被公爵追求，那种热烈赤诚太少见，整个星球都说那是良缘，雌虫本身就不好过，还是被强行匹配的结果，大家都身不由己，以为那就是最好的。”
“是公爵太贪婪，他故意接近你雌父，哄骗他利用他，成为最大的武器制造商还不够，还拿你威胁你雌父，开设更多生产线，那些虫恨不得战争出现星球各个地方，好让他们售卖武器装备，他们在创造更多的死亡。”
“如果时间能重来的话，我也希望我从来没出生过。”
“可是没办法，那些故意制造出来的矛盾太多了，不这样做，死的虫会越来越多……你要把你的恨放在造成伤害的公爵身上，不能总幻想这一切没发生，首席的决定是正确的，毋庸置疑的。”
手逐渐放开，奥林的表情很严肃很认真，没有一点插科打诨的表现。
迟湛抿了抿唇，眸光暗淡，“我不信他，他为什么会是首席？”
奥林沉默了片刻，抬头看向天花板的星河，语气悠长。
“这我也不知道，我知道的也不多，不过有一点很奇怪，他以前总是说她是人类女性，是能孕育后代的强壮女性。”
那些字眼犹如利剑，扎中了迟湛，他睁大了眼，眼里满是不可思议，“人类？……女性？”
“是啊，人类女性应该也是雌性吧，一听就很没什么攻击力，不过她对我来说很神秘，雌父没有说她以前的职位是什么，她更活跃在战场上，她停息了很多场战争。
“我雌父说首席喜欢看书，读过很多孤本和历史，是她先发现我们原本有虫母的，不停说那是我们的母亲，起先那些虫只是觉得她的战斗力很厉害，并不相信她的话。
“打仗时她第一个冲在前面，会给受困的雌虫搭把手，军部因为战败即将离开，她拖着不让走，在死虫堆里一个一个把还能活下来的虫挖出来，强行让他们躺进治疗仓，都带回去了。
“一直是她组织雌虫团结起来，即使后来她成了我们的首席，也要拉着各个星球的雌虫一起成为强大的后盾，她让我们先躲藏起来蓄积力量，直到有斗争的资本，再去接回我们的领袖，哪怕领袖现在还没出现，首席真的是个很好的虫。
“不过首席很忙，超级忙，我只见过她一次，还是我两三岁时，大家来吊唁我大雌父，她给我画了小像，虽然我没长成那样，看！还是很可爱的。”
粗线条的幼儿园风格简笔画，圆滚滚的脑袋和身体，它顶着短短的触角抿嘴笑，脸上还带着腮红，尾巴就一点点，翅膀也是透明的，还没身体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