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天才。
不需要学习就能看懂虫族文字,他是天才!
虽然这个账户不是他的。
迟湛猫在自己房间衣柜里自由探索网络世界的奥秘,淡蓝的光洒在他脸上,只见他滑动数页光幕,眼底的激动变暗,舒展的眉眼缓缓皱起,对着文字看了又看,缓慢地接受天才坠落的事实。
好多字都不认识。
他果然不是很聪明,难怪没有虫喜欢他。
指尖在页面上一阵乱点,不知道进了哪个频道,上来便是礼花轰然一击,炸开的花火飘飘扬扬,年轻的虫于半空轻盈扑飞,在鼎沸的欢呼中踏着舞步展现身形。
镜头跟随里面的虫移动,一闪而过的全脸捕捉视线,随着观蟲们看来虫的脸息止片刻,骤然扯着嗓子吼出最大声。
没拿稳的虫脑如烫手般接连跳出手掌,迟湛手忙脚乱接住,光幕正歪斜着,扑面而来的绿金霞光几乎亮瞎双眼,
他眯着眼睛调低亮度,逐渐看清楚海报里的虫的全貌。
动态海报定格在最后一秒,金色翼骨的绿宝石翅翼占据一大半,那虫背对着屏幕,正侧着脸朝地面的粉丝们灿烂地笑。
正是脸盲的年纪,迟湛对着大明星虫看不出什么特别,目光停在他背后的翅翼上,眼光渐暗,耳边响起了公爵那几次摘除翅翼的安抚。
【作为王族雄虫,翅翼是我们生来就有的诅咒,为了你,我不得不把它摘除。】
【多加,你正在长大,你不相信雄父吗?】
【你不愿意喊我雄父,我很难过,但我为了你,哪怕是伤害你的事,我也必须做。】
【翅翼是邪恶的,不摘除的话,你不会长大。】
……
尤其是看到下方粉丝虫们的言论,那句句换着法地夸赞翅翼美丽的话,一点点将恶魔翅翼的枷锁松动。
他抓着衣角撸起布料,反手去摸自己的翅孔,尝试放出那点光秃秃的断根,刚碰到时却被刺痛唬退,整只虫不可控制地抖了抖,断根迅速缩回,沉默地看着指尖上那点沾了血的黑色腺液。
连黑带红的腺液被擦在丝绸帕上,随意塞在角落,暴力地卷起身下的薄被,蠕动身躯紧裹着自己,只睁着双黑暗内发光的眼睛,盯着虫脑,侧重搜索到关于雄虫翅翼摘除的字眼后。
蹦蹦跳跳的光标闪过,巨大的红色警告字眼出现在眼前,他的目光描绘着笔画,在脑子里勾勒出词意,暗沉沉的瞳孔顿缩成针。
【非法损毁雄虫翅翼,将会受到最严厉的制裁,终身监禁苍星监狱,每年加以枪刑。】
虫脑光幕乍然消失,接着柜板轻颤,虫脑滚动数圈,撞在柜板上不动了。
衣柜陷入死寂,过了好久才若有若无传出了一声叹息。
*
半夜。
迟湛爬出衣柜里,穿着拖鞋,小心翼翼摸墙来到连廊中央,顺着楼梯蹑手蹑脚来到一楼,整个城堡开着暗沉的暖色调灯,将影子压缩在身下,他的动作十分轻巧,很快来到大厨房室门口。
和上次紧闭的状态不同,厚重的大门展开一角,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。
迟湛双手撑在门缝边用力往外拉,额上皮肉绷紧,脸腮爆红,原地踏步两分钟,愣是没把门扒开一点。
然后!
他深呼吸、蓄积力量!硬是挤着不大的门缝怼了进去!
整个厨房的高度拔长,放大版的双烹饪台面,两侧留有过道,四周皆是各种高高挂起且碰不到烹饪器械装备,除了能看到锃光瓦亮的花纹墙砖和地板,收在柜子里的餐盘餐具,壁炉上还有一点火没熄。
迟湛手挨不到台面上的东西,在厨房里探索两圈,垫脚摸到烹饪台面上的终端,几番操作后,上方落下个方形的锁轮链接移动平台。
将其降低在腿前,摸了摸没有油烟脏污,然后坐了上去,终端控制移动方位,径直上拉看清整个厨房的陈设。
鼻子不停的嗅,捕捉空气中的香气,定位在不远处的夜餐区。
上次他吃光了哪只雌兄晚上的加餐,第二次的加餐量就多了一倍,每次都多了很多,关于偷吃掉别虫晚上的加餐,迟湛没有一丝心虚。
在隔壁的冷藏室里拿走一支最下面的甜水,抱了一篮不同口味的水果,回到放置夜餐的餐台边,找了盘子剔出一小点,剩下的大半就着甜水和水果干掉。
一边吃一边观望四周,负责食物的厨师队还没到出勤时间,他们居住在城堡后院的住宿区,整个晚上也不会有虫来。
吃饱后把东西扔进餐具清洗柜里,移动平台归至原位,终端也放回台面上,把下层的柜子一个接一个的打开,脑袋钻进去观察里面的物品,再合上,基本都是些嵌入式家具,连消毒餐具放置柜都有一整面墙。
他又去储存蔬果的房间里,在柜子里摞着一叠的超大果篮堆深处翻出三五个瓶子,看图片像避光储存的果汁饮料。
迟湛去外面找了个杯子,锁好门,翻出果篮,里面铺上软布,整个藏进柜子里,窝在果篮里喝果汁,甜腻腻的果汁符合幼崽的口味,这比刚才的甜水饮料还好喝,探索的成就直接让他飘飘然找不到北。
不知道自己喝了个什么东西的迟湛喝了大半瓶,直到脑子昏昏沉沉才反应过来,应该不是毒药。
精神越来越疲惫,他抱着杯子蜷缩在果篮里,眼皮死沉死沉的,完全睁不开,最后想到锁门的举动可能会引起动荡,但他有梦到自己打开门溜出去,很放心地爬进衣柜里睡觉的画面,就以为自己离开了厨房间。
两个小时后。
阳光从外室洒进屋内,照亮紧锁的门扣。
走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伴随着谨慎的窥视,本该休息的厨房帮工们一个个挨着门前,耳朵贴着门板,悄悄听里面的动静。
触角接连轻触,脑波连接中。
【第五次了,我敢肯定,他还在里面。】
【哈!连公爵府都进得来,胆子可真大,这家伙身手不错啊。】
【这什么?抓着小偷了?】
【在里面嘶……别踩我手。】
匍匐手先探路线,雌虫们弓着腰悄摸前进,目光齐齐落在带有微弱呼吸声的蔬果储藏室中。
【藏里面做什么?拿果子砸死我们吗?】
【好像不是。】
虚掩的柜门被合页展开,雌虫们探头探脑,看清里面状况后齐齐呆滞,“啊哦……”
【哪里来的小东西?】
巡逻完刚拐回来的匍匐手从外面挤了进来,诧异取代了无法大展身手的失望,他嘶了一长声,“这是个崽?雄虫崽子长这样?和雌虫崽子没什么区别、嗷咦~~好小的尾钩。”
红发雌虫一巴掌推开匍匐手过于靠近的脸,率先占领最近的方位,虫脑拍下画面,反应过来的雌虫们蹲下身凑上前看,摸着下巴思考对策。
【好像是公爵的虫崽,你们还记得王君殿下吗?】
【我以为他一起跟着死了,原来没死啊。】
【这虫崽骨头架子都显出来了,他是被虐待了吗?】
【他吃的可不少,胃没被撑坏吧?】
【这算偷吗?】
【不算吧,这是他家,不过他这个年纪喝酒,会烧坏脑子吗?】
【他这副样子,烧不烧坏也没什么区别。】
【所以……谁把他弄出来?】
【是啊,要上报吗?这可是雄虫崽。】
【他不见了也没虫着急……】
【算了,看在王君每月三千补贴的份上,别打扰他吧,有虫管的幼崽哪里需要自己出来找食物,散了散了。】
雌虫们互看一眼,小心关上柜门,留了条缝,轻步离开。
刚出去,便撞上了夜餐被吃找过来的倒霉虫。
“你们抓到谁了?”
这时扎那西端着仅剩两口的夜餐盘子立在桌前,刚下训的他再次失去了夜餐,黑着脸的视线落在他们中间。
“没有。”
“哼,”扎那西瞟了他们一眼,同是雌虫,早就猜到这些家伙又开始瞎庇护,哐当放下盘子,他径直走到储果室门前,“让开。”
“扎那西少君,不是小偷。”
“呵,不是小偷,那就是公爵府里的虫了,怎么?是我的哪个雌兄雌弟不敢认?”
“也、也不是,哎——?”
雌虫们想拦又不敢拦,被撞开时不得不后退。
看我不打死那个半夜偷吃的混蛋!!
扎那西前胸横肩撞开雌虫们,气势汹汹冲进储果室,却落了个空,完全没有雌虫的身影,一时奇怪,但没漏掉格格不入的微弱呼吸声,目光游过四周定格角落下方的储物柜里。
长长的腿立在柜前,握惯了大砍刀的手搭在柜门上,侧目瞪了眼那些欲言又止的家伙,揭开柜门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雌虫单膝下蹲,微俯身靠近看,及腰高的柜子里放置着果蔬篮,目测没他腿一半长的幼崽蜷缩在里面睡得很沉,手里还握着一空杯子,腹腔一起一伏。
作为两米多正在茁壮成长的猛雌,这只不到他腿高的雄虫崽明显不够看。
但看这张脸是雄父那只丢在五层不管的雄虫崽。
前任王君的虫崽,也算是他弟弟。
雌虫很容易嗅到了空气中飘散的甜酒味,起身时脸上肌肉绷紧,瞳孔泛着幽光,前所未有的阴翳彻底让六只虫胆颤。
“你们——藏酒了?”
“是、是去年大公生日宴发放的果酒,想着这里的温度更适合发酵,就、就放在这,工作的时候绝对没有喝。”
“少君,我们发誓,绝对没有在工作时间喝酒。”
目光无法从雄虫崽上挪开,扎那西压下那点不忿,“再让我看到,你们也别干了,退役军雌多的是。”
“好的好的少君,我们立马改正。”雌虫们熟练认错,脸上假笑心里骂虫。
“那、那小殿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