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里森公爵通过监控看清迟湛的动向，依旧是缩在衣柜里没出来，“他还没服从吗？”
乔里亚特公爵也十分头疼，快一年了，摘取的翅翼也没长出来，“记忆洗得干干净净，大概是天生的脾气坏，所以很不听话。”
“他没自残吧？”
“这倒没有，应该是怕死吧。”
“不用点好处骗？虫崽不都缺爱吗？你上啊。”
“呵……”乔里亚特公爵冷笑，“他唯一要的就是让我死，你要给？”
“啧，真难搞。”克里森公爵眼珠一勾转，突然想到什么，“要不然……”
“你厉害你上吧，我不管。”
……
迟湛蜷缩在黑暗的衣柜中，睁着眼睛发呆，被子一半抱着一半垫在身下，衣柜门卡着一条缝，空气得以流通，没把自己憋死在里面。
他的精神在疲惫和惊悸中消耗了很多，提不起心气，有时候不想喝营养液，记不清后背的伤是什么时候没再发作的，迟湛也是习惯性地侧睡，以虚拟的安全包裹着自己。
他尽量不去回想那些心悸的事，虽然想不起来，虽然那很重要。
左右死不了，怎么过都可以。
他以后会想起来的。
……
第二天。
外面走廊上传来脚步声，原本还在浅眠的迟湛瞬间睁开眼睛，起身贴在衣柜门边倾听动静，熟悉的开机滴答声伴随嘎吱一响，阴暗沉重的呼吸在耳边徘徊。
“哗——！”
骤然的失重导致失衡，迟湛眼睁着自己挨在柜门上倒了出去，余光瞥着虫腿，还没张口咬到，脖颈一疼，天旋地转伴随着呕吐欲袭来，来不及从地上爬起，就一阵失力，连眼皮都睁不开。
下一秒，宽大的衣领卡着脖颈，明显的向上的力将他提起，他与地面分开，晃荡在空中，感受着被移动的重心旋转，胃部反射性的痉挛，却无法阻止。
他被重重甩在地面，和垃圾没什么区别，麻木的疼痛炸起，只能捱着痛感消退，察觉到这里与关他的房间不同，这里潮湿又冷，明显关闭了恒温系统，身上的暖意很快消失。
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很凌乱，一响三五种不同于那些科研虫走路规律沉稳的声音，时而跑动时而小声说话，迟湛潜意识感觉身边的虫不再是抽他血的科研贩子。
吧嗒吧嗒的脚步出现在附近，热腾腾的手忽然搭在胳膊上，轻轻推了推，接着响起呼唤。
“喂，小家伙，醒醒，醒醒。”
“喂、喂？”
被触碰的不适引起恼意，噪声屡次出现在耳边，迟湛心里烦躁的很，但他不抗药性，想推开都动不了，蜷在地上，直到腿脚麻木，直到浑身发冷。
……
五个小时后。
那些声音起了又起，除了发放营养液会引起争夺和打架外，其他虫在里面几乎没有交集，迟湛预估自己的战力，做好饿死的打算。
酸麻爬上周身，逐渐感知到四肢的存在，他动了动，缓慢睁开眼睛，黑暗中正开着十多双发光的大眼珠子，移移闪闪的，时开时关。
“诶？你醒啦。”
迟湛没有理会这个声音，撑地站起时却发现身体格外沉重，很难迈开步子，他很快放弃，靠墙坐起抱紧了双腿，观察四周。
眼睛逐渐适应黑暗，隐隐约约能看见虫影，而后越来越清晰。
那只陌生的疑似同龄雌虫来到他身旁，缓慢蹲下，关切地看着他，“你好啊，我叫艾米亚，你叫什么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？你家里有虫会来救你吗？他们知道你在哪吗？你记得被抓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？”
迟湛没有说话，木木的看着虚空，没有一点情绪，眼睫都没颤一下，成功让艾米亚脸上的希冀消失，想到被拖出去的那些虫，心尖颤了颤，越来越不安。
“你、你怎么不说话？”
“你还记得吗？你家里有虫吗？”
“你、你是雄虫，你怎么会跟我们关在一起？”
“你家里会有虫来找你的吧？啊？你说话啊！你说话啊！你给点反应啊！”
“艾米亚！别吵我们睡觉！你见过哪只虫能活着出去的？雄虫怎么了？死的雄虫还少了？！你少说点话！别逮个虫就问个没完！”
艾米亚越来越焦急，“我们被关了那么久，你们就一点都不着急吗？！再这样下去我们只会死啊！”
一只偏大的雌虫徒然站起，大步走来直接钳住他脖子，猛然甩在地上，在巨响中压着声音威胁，“一条命而已，没了就没了，再吵，我就打死你。”
他们似乎早有摩擦，迟湛冷眼看着黑暗中升起三两双锃亮的眼珠，接着这只艾米亚就关掉了眼灯，没再吭声。
迟湛迷迷瞪瞪抱着自己睡了过去，但没多久，衣服被水浸湿的触感越来越清晰，睁眼时发现周围的虫已经全部攀在墙壁上，面无表情看着流水渐起。
水越来越多，很快淹没大腿，快至心脏时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捂着口鼻憋住躺下，忍着耳朵被水包围的不适，任由自己在水中躺平飘荡。
早有准备的雌虫们已经攀爬到天花板那纵横交错的横梁上，和他对视上时漠然看向别处。
墙顶突然出现几个气孔，雌虫们很快捕捉到新鲜的空气，各自试探一眼，骤然在横梁上打了起来。
迟湛被拳脚声吸引过去，一个黑影就砸了下来，他迅速闭眼憋气游走，争取不被水花波及，但没用。
水流盖脸泼下，迟湛扭头吐了口水，紧闭着眼，转而深吸一口气捂着口鼻蛄蛹到角落。
连续几只虫扑通扑通掉在身后，迟湛展开四肢任由自己在波浪中起起伏伏。
几虫各自立在横梁上，望着下方中逐渐出现的生物。
水面继续上升，迟湛悄然发现周边游动的雌虫一个个被什么东西拉了下去，混乱的血腥气泡出现，再也没冒头。
他有一瞬间的慌乱，但很快静静飘着，潜意识里感觉外面的虫不会让他死。
淡淡的水流声划过某种生物的外壳，骤然的刺带着锐利从迟湛大腿处滑过，逃生的本能让他猛然睁开眼睛，他刚要把头埋进水里看个清楚，然而胸口一紧，身体一轻，他被拎着往上甩。
异常的破水声从身下炸开，余光中瞥见黑乎乎的一团，自己就被安置在横梁上，转眼对上艾米亚略带慌张的脸。
游荡在水底的生物看不清影子，划开的水流静谧而诡动。
天花板内出现响动，迟湛心神始终在水下生物的原形上，但还是没看清黑影，他就被拎着后颈往上提，刚触及地板时便被松了后领。
迟湛随即就地躺下，沉默听着洞口合紧的声音。
“喂，”艾米亚惊惧之余戳了他一下，“没事吧？”
原本的十多只虫只剩六只，三两成团迅速占据角落领地，冷着脸压制后怕的情绪。
触角颤动着，他们在无声交谈。
“喂，你多少岁了？他们为什么把你扔到这里？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我叫艾米亚，今年好像十五岁了。”
“我雄父是少爵，我家在南阳街一百八十三路六十二号，你如果出去了，能不能叫我雌父来找我？”
一旁的虫时不时发出不屑的哂笑，嘲笑他多管闲事不自量力。
对于雌虫的询问，迟湛始终不理不睬，要么发呆要么睡觉。
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，湿哒哒的衣服早已干透，但气味不大，每隔一段时间都有送来定量的营养液，靠抢才能果腹。
迟湛之前呛了不少水，没有混进去抢。
直到艾米亚捧着水晶厚碗在他面前，他有些腼腆，小心地奉上来，“还有一半，你喝吧。”
回答他的是雄虫漠然转首，跟没听见一样。
艾米亚有些暗淡，一旁的虫刚要起身夺过，便被他迅速喝光。
但他们并没有平静很久。
依然是睡眠中被水淹没，依然是临死前被扯着衣服扒拉出去，一身狼狈的迟湛望着同样落魄的艾米亚默不作声。
这次，他接受了艾米亚抢来的营养液，并在其虫核崩溃时给予精神梳理。
可这也招来了另外几虫的窥探。
第三次的涨水中，他一点水都没沾，第一时间被几虫主动带起，占据了一个呼吸孔，但艾米亚却突然被蹬了下去，幸亏迟湛及时控制他立在横梁上，及时先把他送上去。
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，艾米亚开始主动要求精神梳理，迟湛秉持着一命还一命的原则，提供精神梳理，而后发现自己沾水后隐痛的翅孔还在继续愈合，能感受到里面有东西在生长。
之后的几天，艾米亚以精神梳理为由翻身立于那些雌虫之上，担任平分营养液的角色，在险之又险的危机中，以献祭一虫的代价将迟湛拉了上来。
但房间内留存的虫并不多，很快只剩下他们三只。
临睡前，艾米亚再次要求精神梳理。
梳理完后迟湛的精神不太好，坐在地上看着水流出现，水流蔓延，涨至胸口。
他平静的漂浮在水面上，但天花板的横梁不再纵横交错，只有光秃秃的一根，另外一只雌虫早已离他们最远，第一个上去，显然不再参与合作。
迟湛先被艾米亚推上去，自己却被未知生物卷住了腿，望着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，迟湛伏在横梁上，第一次朝他伸出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