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中的手正极力挣扎着去够他,艰难地触碰到指尖,艰难地握紧……
可一股猛烈拉力袭来,迟湛被迫扑进水中,第一次看清那水地生物的影子,过多的水呛进口鼻,窒息感充斥大脑,他没来得及憋住那口气,浑浑沌沌落入黑色生物的攻击范围中。
……
三天后。
某研究所医疗室。
本该死去的迟湛静静躺在病床上,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,双眼紧闭,脸色苍白,拧着眉一脸冷汗地发颤。
他穿着单薄的半袖短衣,只盖着一半薄被,肘窝血管处有三五个红点,还凝结着一团深度青紫的淤血,手腕针管连接着机器,透析完的血液正顺着机器回归身体。
一旁的液态仪器中还旋转着一双刚摘下来翅翼,里面的翼髓被完完整整收集完毕后,仪器下方自动推出一管机械试剂,一只手将它拿起在手心里晃动观察。
“乔里亚特弟弟,还是我这个主意不错吧,你看,这不就又来了嘛。”
但还没多久,乔里亚特公爵抬手收走了它,“这份只属于我,接下来才是你的。”
“唉,要不是我的主意,你还没这么快拿到呢。”
乔里亚特公爵只是看着他,并没有理会克里森公爵,侧头看向为首的科研虫,扬了扬下巴,“再把他记忆洗一遍。”
科研虫擦了擦汗,指尖颤了颤,“大公,已经洗了三次,再洗下去,他大脑里的损伤无法修复,很大的可能会变成傻虫。”
乔里亚特公爵沉默良久,缓缓说道:“能活下来,才是我看重的继承虫,去吧。”
“他要是醒不过来的话,不如交给我处理?相信我,会有源源不断的翼髓液的,反正乔里亚特弟弟你也不缺继承者,不是吗?”
乔里亚特公爵意味深长看了他很久,最终松了口,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
……
三天后,迟湛在病床上醒来,朦胧的光影下看清一张英俊脸庞,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热热的,神色担忧又很疲惫地看着他。
“我的虫崽,你总算醒了,吓死雄父了。”
迟湛大脑混沌着,怅然间比对出那高大的虚影并不能和他匹配,但已经无心思考,只是缓缓点头,有气无力说了一句,“我好累……”
胜利的曙光在前,乔里亚特公爵勾唇淡笑,他的造势终于成功,只是可惜奈琴亚尔死的太彻底,没办法看到这一幕。
他微微一笑,眼眸弥漫着的笑意底色是冷漠,却依旧温声道:“那你好好休息,雄父过几天再来看你。”
迟湛缓缓点头,阖上了眼。
再次醒来后,迟湛发现自己是在温暖轻盈的被窝里,布料手感良好,顺滑不失光泽,四周挂着暖色的窗幔,还绣着活灵活现的幼态虫兽。
起身穿上拖鞋,踩在几乎反光的地板上,床边的置物架上空荡荡,他的手在上面拂了个空,愣了一下,就收回了手。
他慢慢的观察四周,熟悉感在一点点消退,只有陌生。
房间很大很空。
除了服装和生活用品,没有他这个年龄段所配备的玩具和书籍,以及科技产品。
他到处探索,床上床下桌里衣柜……甚至试探地砖的空心度,待他探索完后,越来越发现不对劲,原先干净的衣服已经杂乱,加上趴在地上到处爬,已经皱皱巴巴的,可他却没有找到任何东西,任何他在这里生活过的东西。
这个地方,太干净了。
他愣愣地站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,缓慢地接受记忆被抹除过的空白。
最后缩在床脚处,抱着膝盖发呆。
他失去过,很重要的东西……
他故意推倒矮柜,故意把衣服都扔出去,故意把房间弄得一团乱。
奇怪的是,一直没有虫来看他。
迟湛突然起身,打开门在门口四处张望着,目光定在对面隔壁的房间,他慢慢走过去,手指在门把上虚虚触摸,拢了个空。
这里好像有个铃声响动的挂坠?
他忘记了。
前段时间出去玩的时候,飞行器撞机造成脑袋受伤,记性很不好。
不知道是多大的灾祸,迟湛感觉后背阵阵隐痛,但他的雄父乔里亚特公爵说这是正常现象,每只雄虫背后会都长出恶魔的翅翼,需要定时摘除,手术完后伤口作痛是正常现象,会自然恢复。
面对这位雄父温和又果决的暗示,迟湛信以为真。
迟湛轻轻握紧门把手,还没按下去,门就从里面打开。
乔里亚特公爵唇边噙着淡淡笑意,微微俯身,“哦,我的虫崽,是来找雄父玩吗?”
迟湛有一瞬间的不适,压下心底的迷茫,摇头,“我的后背痛。”
“这是正常的,下次雄父带你去治疗吧,但是我还在忙,你可以回房间自己玩吗?”
失落涌上心头,迟湛愣愣点头答应,“好……”
他慢慢后退,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。
地面的暖意从脚板蔓延上身,他低头发现自己没穿拖鞋,没有在意,光着脚在沙发上坐了很久,在餐边柜找到肉罐头和水,放进机器里打开,吃饱后就爬回床上,盖上被子酝酿睡意,缓缓入睡。
*
清晨,迟湛蜷缩在衣柜里被仆从惊醒,像只假虫玩具伸开胳膊等待换衣,仆从的动作很快,他被换上一身精致合身的服装,牵引到餐厅里和乔里亚特公爵共进早餐,沉默地和他去参观一所有名的艺术馆。
他看不懂那些精美的艺术品和几只公爵的审美,默然跟随在乔里亚特公爵身后,直到他被带到一个房间之外。
金碧装潢的房间内坐在一只成年雌虫,他礼貌地颔首和公爵交流,寒暄片刻后仰靠在沙发上从容坐着。
迟湛在乔里亚特公爵的交代下,放出黑色绸缎,站在其身后小心地进行精神梳理。
使用精神力还不是很顺畅,迟湛额头不时出现针扎的痛感,但对上乔里亚特公爵赞许的浅笑,他忍下了不适,尽心尽力梳理着,尽量无视背后绵绵麻麻腾起的刺痛,直到他们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他们继续聊了一会,结束后乔里亚特公爵一招手,迟湛便和他一起走进间满是医用机械的房间里,他被要求着放出翅翼,脱掉上衣趴在手术台上,清醒地看着白大褂医生虫执起针剂,和胸口连接的仪器嘀嘀嘀的放大音量示警。
乔里亚特公爵只是摸了他的头安抚几句,便站在一旁,居高临下地看着。
医生虫给他注射了止疼药剂,迟湛感觉刀片割断了身体的一部分,后背一轻,空荡荡的不是很不习惯,随之而来的是惶恐的空虚。
但他得到了乔里亚特公爵少有的夸奖,还有回家路上一大包昂贵的糖果。
迟湛或多或少能察觉到一些善意,对自己脸上的苍白毫无察觉,安安静静牵着乔里亚特公爵宽大的衣角回了家。
可药剂效用褪去的痛感和副作用直接让他高烧了两天,醒来后一眼便看到乔里亚特公爵担忧的脸,好像升起了几丝慰藉。
迟湛从不怀疑他。
沉默地忍受着后背的痛感,直到麻木。
记忆的空白会随着时间填补,迟湛每天起床都习惯性地偷偷溜到对面房间门口,仰首观察把手的形状,挖掘潜意识里零散的碎片。
每当这时候,门总会从里面打开,有时是乔里亚特公爵挂着微笑的脸,有时是两只公爵意味深长的注视,迟湛哐当跑开,回到房间里用枕头拍自己发蒙的脑袋。
糖果一天天吃完,一个月很快过去。
迟湛再次被乔里亚特公爵带出去,给神秘的雌虫嘉宾提供精神梳理后,进行了恶魔翅翼的摘除。
撑着乏力的身体,抱着新得的不同口味糖果,牵着乔里亚特公爵外套的衣角回到家。
这很快成为习惯。
背后的刺痛也能很好地隐忍下去。
毕竟,乔里亚特公爵会关心他的生活和心情,还很温和。
直到第六次精神梳理中鼻下涌出一股热流。
他流了鼻血。
还擅自控制了差点发狂的贵宾。
乔里亚特公爵冷下了脸,要求他弥补自己的过错,在脑子快要炸裂的情况下,再次为别虫进行精神梳理,摘除恶魔翅翼时也没有止痛剂。
疼痛到了一定程度,他就昏迷过去,很快发了烧,在家里床上躺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想起乔里亚特公爵没有给他买糖果。
后来才知道自己精神力消耗过大,虫核破裂,他没了用处。
乔里亚特公爵不再管他,搬到了楼上的住所,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。
仆从定时定量在餐边柜里放好他需要的肉罐头和水,衣柜里塞几身不是很合身的衣服,但能穿。
他好像得到了自由,在得知自己住的地方是一幢巨大的城堡后,他时常会到处探索,发现没虫管他,便肆无忌惮,会去厨房里摸一些没吃过的食物,溜进地下一层的储物室找喜欢的玩具,尽管是一些没虫要的坏品。
他还捡到了一个手环。
虫脑。